2007-08-13

[世界中的韩国 谈GQ] 接力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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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40多年来,韩国实现了快速的经济发展,但仍是一个残留着惊人之多低效率的国家。尤其是获得比日本更高强度政府支持的农业,以及在经济中占比很大的服务业,其低效率已达严重程度。”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资深研究员马库斯·诺兰德(47岁,见照片)在评价韩国的全球化水平时,用“韩国的经济已达到南欧水平,但政治仍停留在牙买加或泰国的水平”这一明快的说法,点出了韩国社会的弊病。他还表示,即便在经济领域,未达到全球标准的低效率依然存在,拖住了增长的脚步。他反复强调,随着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的实施,将直面全球化汹涌浪潮的农业部门有必要提升效率。

他还表示,下届政府将面临▦人口快速老龄化▦企业投资低迷▦劳动力增长停滞等问题,并强调在这种情况下若要引导高增长,就必须大幅放宽管制,营造经济能够扩张的条件。作为朝鲜半岛问题专家,诺兰德博士在位于美国华盛顿特区的IIE办公室接受了Seoul Economic Daily长达一小时的电话采访。

-如何评价韩国整体的全球化水平?

▦韩国经济在过去40多年取得了惊人的成功。我认为韩国经济的全球化对迄今实现的飞跃式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韩国在世界市场上的活动舞台正在逐步扩大。在国际贸易、金融等方面,可以说已经实现了全球化。相反,韩国的政治远未达到全球标准。透明度等与政治相关的指标仍停留在落后水平。

韩国国民尽管取得了经济成就,却仍将韩国视为落后国家,这也应归因于政治。韩国在收入方面已达到南欧水平,而政治仍停留在牙买加或泰国那样的水平。由于政治落后,未能充分利用全球市场中可以找到的增长机会。韩国要实现真正的全球化,不仅需要经济改革,还必须提升政治的作用。比较一下政治资金透明度、腐败指数、新闻自由化等政治领域的国家间统计和排名,就能知道韩国政治在世界上处于什么水平。

-如果把焦点放在经济领域来诊断呢?

▦若限定在经济领域,最需要改革的是农业和服务业。韩国如今对农业部门的支持强度甚至高于日本,但农业部门要具备竞争力,比起大规模政府支持,更需要通过农户整合与大型化等改革来提升效率。目前韩国农户每户规模过小,新技术引进也不到位,存在严重的低效率问题。服务业同样陷入了不亚于农业的低效率。考虑到服务业在经济中的比重等因素,改革十分紧迫。事实上,韩国是一个残留着惊人之多低效率部门的国家。由于全要素生产率(TFP)下降,投入与以前相同的劳动量,产出却减少了,这是现实。韩国在信息技术(IT)领域表现强劲是事实,但同时那些薄弱的部门也确实在拖累经济。

-您指出必须提升服务业的生产率。

▦应放宽管制以促进竞争。管制越多,业内竞争越受阻,这必然导致整个产业竞争力下降。韩国企业的结构问题也不能不提。首先,大企业与中小企业的差距过大。与规模庞大的大企业相比,中小企业从资金市场融资开始就面临极大困难。加之劳动市场僵化,劳动力流动也不容易。这两个问题交织在一起,使韩国的新兴企业失去了快速成长的基础,竞争因此无法活跃起来。

-韩国今年年底将举行总统选举。下届政府最应重点推进的经济政策是什么?

▦把逐渐放缓的经济增长速度提上去,将是最紧迫的课题。韩国面临▦人口快速老龄化▦企业投资低迷▦劳动力增长停滞等问题。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若要引导高增长,大幅放宽管制、营造经济能够扩张的条件十分重要。

当然,不能仅停留在实现高经济增长率上。当今包括韩国在内的世界许多国家面临的课题之一,就是化解日益加深的财富差距。在韩国,财富两极分化也正成为主要争点,问题在于化解两极分化的努力不应打击经济。我个人认为最有效的方法是扩充社会安全网和改善税收制度。特别是韩国的社会安全网与其他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相比相当薄弱。扩大失业者保护制度、引入工资保险制度等都是值得积极考虑的方案。

-有人指出,相较于经济实力,韩国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应扩大金融市场开放、减少管制。外国投资者中普遍存在这样的认识:相对于韩国的经济水平,其管制透明度偏低。因此有必要使管制体系先进化,即简化管制,以提高市场透明度。事实上,韩国由于夹在日本与中国之间的“三明治”处境,对市场开放一直持消极态度,我认为今后也会如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近来快速增长的主权财富基金(Sovereign Wealth Fund)可能成为韩国市场的一大难题。既不能向以庞大规模攻占市场的主权财富基金全面开放市场,若不开放又可能成为妨碍外国投资的因素。对韩国而言,可以考虑像美国那样,对特定类型的外国投资加强监控。

-您认为中国对韩国经济意味着什么?

▦这是老生常谈,但中国既是机会,同时也是威胁因素。中国是增长非常迅速的经济体,对韩国而言既是巨大的出口市场,同时也是投资对象。但中国仍是体系尚未完善的不稳定经济。特别是在中国对韩国经济的影响力日益加深之际,近来对中国经济泡沫破裂的担忧扩散,来自中国的冲击将给韩国带来打击的担忧也日益增大。

最严重的问题是,中国的泡沫破裂有可能与美国经济恶化同时出现。正如韩国经济受中国影响巨大一样,中国也是借美国经济为跳板持续增长的,因此美中经济同时放缓,对出口依赖度极高的韩国经济将构成严重威胁。不幸的是,其迹象已经被察觉。美国背负着经常项目收支失衡和抵押贷款不良化的问题,中国则背负着银行体系不良化和货币管制的重大问题。当然,美中经济同时恶化的最坏局面眼下不会立即出现,但我认为两国经济同时崩溃的可能性仍有25%。

-作为朝鲜半岛问题专家,您如何展望10年后的韩国,尤其是南北关系?

▦韩国的前景相当积极。政治上,期待政党制度大幅改善,政府与社会的关系更加透明。复杂的管制体系也将逐步简化,目前存在的许多问题将得到化解。与此同时,经济将稳步发展,这一点很容易预见。

不过,对于朝鲜的前景,在当前时点只能留下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朝鲜实际上是一个无法预测的体制。有一点是确定的:金正日体制结束的同时,朝鲜社会将面临严重的变革压力。如果在那一过程中韩国要发挥某种作用,那时就需要另做一次采访了。在此之前,应推动此前以政府为主的南北经济合作向民间层面扩展,实现经济合作的活跃化。

马库斯·诺兰德博士其人

在韩国国内知名度也很高的朝鲜半岛问题专家

作为朝鲜半岛问题专家、在韩国国内知名度也很高的马库斯·诺兰德博士1959年出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毕业于美国斯沃斯莫尔学院后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自1985年起在美国国际经济研究所(IIE)工作。现为IIE资深研究员,不仅研究韩国,还在亚洲、中东、非洲以及美国贸易政策等领域开展广泛研究活动。

诺兰德博士曾担任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并在美国耶鲁大学、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南加州大学以及日本东京大学、埮玉大学、韩国国内的韩国开发研究院(KDI)等机构从事教学与研究活动。其著作包括▦金正日之后的朝鲜半岛▦避免终局:两个韩国的未来(获大平正芳奖)▦太平洋发展中国家▦全球化时代的产业政策:亚洲的教训▦亚洲货币贬值的全球经济效应▦朝鲜的饥荒:市场、援助与改革等。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其人 对美国贸易政策施加影响力的民间非营利研究机构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是1981年设立的民间非营利研究机构,就各种国际经济议题提出专业的研究分析。它是为数不多被认可为政治上“无党派中间路线”的美国智库之一。全部预算由慈善基金会、民营企业、个人以及研究所自身收益支撑。包括24名专业研究员在内的50名人力,正就全球宏观经济、国际金融市场、国际贸易及社会议题等多样主题开展研究,近来主要聚焦于全球化、中国经济、国际贸易失衡问题等。据悉,IIE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改革、七大发达国家及新兴市场的外汇政策、乌拉圭回合、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等美国贸易政策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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