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05

美国“次贷冲击” 两位专家紧急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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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美国次级(非优质住房抵押贷款)不良资产引发的国际金融市场危机,可能不会只是暂时现象,而会长期化——这种夹杂着忧虑的预测正在扩散。本报通过纽约特派记者,对当地有影响力的金融专家进行了紧急采访,了解他们如何看待当前市场状况。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努里埃尔·鲁比尼(49岁)与洛杉矶韩美银行行长孙成源(63岁)均把当前金融形势界定为由巨额资金力量支撑的“全球流动性过剩状态”,并判断这一状态已到极限。但在今后的前景及其处方上,两人给出了相当不同的看法。鲁比尼教授认为,各国为控制过剩流动性将强化加息动作,在此过程中亚洲经济可能陷入新形态的金融危机。相反,孙行长认为,随着投资者对安全资产的偏好增强,美元将走强,美国国债价格上升从而收益率下降,日元套利交易也将减少。他还预测,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将在年内下调基准利率。 ’

● 努里埃尔·鲁比尼 纽约大学经济学教授

“世界经济不久将面临资产价格通缩”

“各国为吸收流动性正走向加息”

“亚洲国家应让本币升值”

-全球金融市场波动性正在加大。这是暂时的震荡,还是大混乱的前兆?

▦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与安然会计造假、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2005年通用汽车等美国汽车企业信用评级下调、今年2月中国股市冲击等,都不过是短期混乱(turmoil)。国际金融市场的结构性风险在过去10年只有2次,即1998年的LTCM不良事态和2000年的互联网科技股崩盘。我认为近来国际金融市场很可能不会止于前者那样的暂时混乱,而是陷入长期持续的结构性风险。

-美国经济虽有所放缓,但欧洲、日本和新兴市场呈现复苏势头或延续高速增长……

▦应当关注的是,美国次级抵押贷款不良问题的冲击不仅波及住房市场,还连锁扩散至私募基金、对冲基金、投资银行等。当然其他地区国家的经济增长明显可见,但美国经济正笼罩阴云,这也将对世界经济产生不良影响。如果支撑美国经济的消费也发生动摇,超越增长放缓层面而陷入硬着陆局面,国际金融市场将陷入更大的混乱。

-为什么认为全球金融环境脆弱?

▦2000年以后大部分金融市场混乱之所以止于短期冲击,是因为美国和G7国家采取宽松货币政策,低利率格局得以延续。但如今世界各国为控制经济向好与流动性过剩而显现加息动作,美国的基准利率已从2004年的1.0%升至5.25%。G7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也进入货币紧缩,吸收流动性。国际油价急涨,世界经济通胀压力加重,全球货币紧缩预计将加快速度。目前金融市场处于由巨额资金力量支撑的流动性过剩状态。据我的同事埃德·阿尔夫曼所言,考虑到当前美国经济条件,全部企业的违约率本应为2.5%,但仅为0.6%。这固然因为企业生产率提高、财务健全性改善,但也因为私募基金、对冲基金等把资金提供给了投机级企业。

-您是说全球流动性过剩已到极限?

▦是的。如今世界经济正为远超基本面(fundamental)的充裕流动性而欢呼,但不久将面临资产价格通缩。源自美国住房市场的杠杆效应延伸至私募基金与对冲基金、并购、风险资产投资等,而一旦住房市场呈现萧条态势,流动性就面临急剧收缩的风险。次级不良问题正扩大到Alt-A、优质(prime)抵押贷款市场,今后杠杆收购(LBO)、债务担保证券(CDO)、贷款担保证券(CLO)等也将遭遇寒风。

-那么亚洲经济也可能被推向90年代中期那样的金融危机?

▦是的。亚洲经济可能陷入新形态的金融危机。亚洲国家自90年外汇危机以来,以买入美元资产的方式人为抵御本币升值,而如今反而因外币资金大量流入,在吸收投放于金融市场的货币方面遇到困难。随着时间推移,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通胀压力将加重,这将成为加息因素。外汇危机之后亚洲国家的本币贬值曾具有正当性,但如今是应反映好转的经济条件而让本币升值的局面。全球经济的失衡在相当程度上源于亚洲国家被扭曲的汇率政策。韩国若容许韩元走强,短期虽有出口竞争力下降的缺点,但长期看我认为是可取的举措。

● 孙成源 洛杉矶韩美银行行长

“资金涌向安全资产,美元短期内走强”

“美国债价格上升·日元套利交易减少”

“股价调整将持续…美国年内将降息”

-您如何评估次级抵押贷款引发的冲击程度?

▦情况非常严重。次级抵押贷款规模本身从整个金融市场体量看微不足道,但在3个方面出现了问题。首先次级问题正蔓延为美国的政治议题,即金融机构收取高利率、迫使住房消费者作出牺牲。第二是全球金融市场的信用紧缩现象正在扩散。信用等级低就不借钱。此前杠杆收购(LBO)一直是纽约股市上涨的动力。第三在于次级不良使市场参与者的心理冲击相当大。借钱买股票的金融机构近来随着股价下跌而受到追加保证金通知(信用交易保证金)的困扰。

-有一部分人提到经济衰退即recession的可能性。

▦虽然还谈不上衰退(ressesion),但经济增长放缓(slowdown)是明确的。此前表现良好的就业岗位预计也不会像预想那样增加。本月3日公布的7月非农就业岗位仅增加9.2万个,低于预期。自增加18.8万个的今年5月以来,就业增幅一路减少。现在是经济放缓状态,但预计今后陷入衰退的概率将越来越高。回答《华尔街日报》(WSJ)经济展望问卷时,去年我答衰退概率为15%,现在我说约为30%。

-美国股市道琼斯指数达到1.4万点后急跌。这是正常的调整过程,还是趋势的下跌反转?

▦事实上此前股价涨得太多。我认为近来的急跌是调整在进行。过去一段时间涨得像子弹一样快,却没有支撑股价上涨的特别理由。股价是在杠杆收购型企业并购(M&A)以及金融机构借债买股票的过程中上涨的。然而股价本应因企业净利润上升而上涨,近来的股市显然是不正常的。

-此前走弱的美元因次级冲击而走强。

▦经济状况变差时会有逃向安全资产的倾向。资金正重新流入最安全的地方——美国。在美国国内,偏好美国国债而非有风险的股票的倾向也很明显。预计美元短期内将走强,国债投资增加,债券收益率也将下降。由于日元价值没有大的变动,越做日元套利交易越亏损。日元套利交易将减少。

-您预计股价调整和信用紧缩现象会持续到什么程度?

▦调整可能持续很久。不过一个希望是,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降息的可能性很高。FRB的金融政策不是看现在,而是考虑6个月之后。实际调整利率后,其效果会在6个月后显现。两个月前降息可能性还是0%的联邦基金期货利率,如今已100%反映了到年底下调0.25个百分点的可能性。我认为仍有降息空间。

-您预测FRB会在年内就降息吗?

▦当然。住房市场的萧条已经吞掉了1~1.5%的经济增长率。次级引发的住房金融市场冲击之外,国际油价也在急涨。房价上涨10%消费就上涨4%,而现在“负财富效应(negative wealth effect)”正在损害美国经济。我认为FRB可能在年内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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