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29

[周六漫步]绘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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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找到了新的工作室。这个工作室(巢)已是2000年回国后的第六个。比想象中不那么潮湿的地下工作室,依旧让我心动。无论是谁,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对人生都很重要,而对作家(画家)来说,工作室正是工作之所、创作的发源地,也是像小酒馆一样温暖的地方。

将近一个月,工作室才大致整理好。其间偶然翻起了积满灰尘的工作日志。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的过去八年多留学期间所记的工作日志,足以唤起对往昔时光的回忆。

因为最年轻的时候,那份对绘画纯粹的热情原封不动地留在了那些笔记本里。那时我住在法国东北部香槟地区一座叫兰斯的小而美丽的城市,过去的工作日志里某一天是这样写的。

“连三四个小时都没睡够。看了一眼指向上午10点、只有手表大小的挂钟后,关掉了闪着“强”字的电热毯。把前两天拌好的萝卜干和还留有水分的一团冷饭泡水塞进嘴里。端着从昨天傍晚起一直温着的一杯咖啡,一步一步走向工作室。想着整夜死死盯着揉擦刮划的画布已被弄得青一块紫一块,一边唱起了歌……(中略)……画画这件事,无疑是幸福的。

是啊,工作能让人忘掉很多东西。房租、电费、饥饿、故乡、妄想。连世上的惨叫声也能那样忘掉。最重要的是能够沉默,因而幸福。但有时工作又像残酷的刑罚,把无数色彩的故事统统冷冷地拒之门外。工作中所要求的妥当性、普遍性与独创性,实在是难事。

从事创作需要自我变革的实验,这既是喜悦也是痛苦。工作,那是我的“爱恨”。不知不觉暮色降临。心里满是还需要另一种改变的念头。和昨天一样的早晨正在临近。累。而且热。”

看着这样写下的十年前某一天的故事,我想起了那些既无畏惧也无嫉妒、专心创作的时光。至今,那时与如今未冷的热情与年轻似乎依然如故,可我自己不是在现实面前畏缩了吗。这似乎成了重新反省自己总以为时间站在我这边的那份自满与愚蠢的契机。正如活在希望中的人不会像活在回忆中的人那样痛苦,也许作家们正像清澈的水彩画、有时像层层叠加的油画、有时像一刀刀削凿的雕塑那样,把重心放在活在希望中的生活上。

我不是一直只在旁观那些一针一线熬过岁月、坚持创作的前辈作家吗。得打起精神来。不是曾有过把好几天当成一天来过的日子吗。即便为寻找工作室而战战兢兢,即便怀念过往的回忆,即便美术市场喧腾、拍卖如何如何,沉默的职业作家们都明白。明白即便如此也必须画下去。明白工作就是“爱恨”。

艺术是解读人生与时代的有价值的杠杆,对于引导荒谬的历史与世界走上正轨具有巨大影响力,也是艺术家们刻骨用心的成果。但艺术不应成为艺术家的专有物。只有当作家与大众以理解和共鸣为基础彼此靠近时,才能期待真正的纯艺术发展。

我确认自己也正站在这样一个时代之中——一个迫切需要为了好作品而长时间探究的艺术魂的时代。听说梅雨季就要开始了,令人担心。希望地下工作室不要进水。一定要把工作室守得干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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