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2-16

[周六漫步] 永远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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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阿尔莫多瓦的电影《回归》呈现了一位返回故乡的女性的人生。她回到故乡的原因大致可归结为两点:一是她杀死了丈夫,二是她想远离与丈夫共处的空间。有趣的是,这一“回归”与其说是在物理意义上返回故乡的行为,不如说内含着向以母亲为象征的本源空间的回归。故乡与母亲,归乡即回归,也是与深藏之本源的重逢。

灵魂的安息之所与慰藉空间

韩国小说史中所塑造的“故乡”也与此类似。可谓上世纪90年代小说标志性人物的尹大宁,曾把生活在首尔的异乡人的心境比作“挂着临时牌照的汽车”。这一只能说十分精彩的比喻,很好地表现了始终要以外来者身份感受不安的异乡生活的凄凉。将不断洄游的“银鱼”借用为小说母题,同样表现着这种不安——远离故乡与本源者的不安。曾深深触动无数小说家内心的金承钰的小说亦是如此。金承钰的《雾津纪行》把故乡描绘成为治愈虚伪的首尔生活所带来创伤的母胎式空间。故乡既是为受伤灵魂开出的处方,也是慰藉的空间。

那么,“故乡”是否永远只是安定、回归与丰盈和解的空间呢?其实并非如此。就像分开时思念、相见时却生出争吵由头的家人一样,故乡的纯粹性同样可以说与距离成正比。没有哪个地方像故乡那样保存着“我”自身的寒微,也没有哪个地方像故乡那样对当下的我所拥有的价值如此敏感。关于某人取得的成功、名誉、财产的传言化作锋利尺度留存的那个地方,另一方面也正是故乡。《雾津纪行》主角熙中面对留在故乡当税务师、俨然一方权威的朋友“赵”的傲慢,以“在首尔的我忙得连说忙的空隙都没有”加以轻蔑,这种心思大概正是对故乡这种扭曲心态的表达。

尽管如此,“故乡”仅凭能够成为双重情感冲突的对象,就已是幸福的词语。包括我在内,以首尔为故乡的人其实无法与把首尔视为异乡者那份深切的思念产生共鸣。以首尔为故乡的人半开玩笑地说自己没有故乡,原因大概也在此。对以首尔为故乡的笔者而言,可以说并不存在保存着幼年时光的安稳和解空间。因为在出生成长的空间里,遭遇的是竞争饱和的现实,并须在那现实中承受时间的流逝。

因此,在民族节日“春节”前夕,习惯性地注视着驶出收费站的漫长车流的笔者眼中,那景象既是风景,也是疑问与羡慕。整整一天耗费在路上之后所迎来的故乡的某种空气,究竟制造出了怎样不间断的洪流?为何“故乡”总像逆流而上的鲑鱼那样,是必须返回的空间?故乡这个词所拥有的怎样的力量,造就了自发朝圣的队列?诸如此类的疑问。

望着返乡车流,生出思念与羡慕

米兰·昆德拉说,意为思念故乡的“乡愁”,是源于“无法知晓那里变成了什么样的状态”的失落感。就像思念分手初恋的心,就像朝着伊萨卡抵御诱惑的奥德修斯,或许故乡正因为如此停留在“未知的状态”,才更令人思念与怜惜。归根结底,故乡在成为必须前往的物理空间之前,之所以是故乡,是因为那里保存着已消失、无法触摸的原初性。它是永远失落的本源空间,是再也无法返回的幼年保管所;正因为完全的回归不可能,那个地方才必然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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