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外汇危机的人们] 李连洙 时任外汇银行行长代理 政府“无条件卖掉海力士”施压 当局强调“通过淘汰不良企业稳定市场、提升信誉”不再追加支援 导致低价出售谈判 现代结构调整原则为“慎重决定后迅速支援” 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与海力士重新崛起最令人难忘
对谈=经济部长 李镛雄 yyong@sed.co.kr 整理=记者 崔亨旭 choihuk@sed.co.kr 摄影= 记者 李浩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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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2002年政府出售海力士半导体的方针中包含着最高层的意志。若将海力士低价出售给美光,债权金融机构立刻会遭受损失,但政府的逻辑是,淘汰不良企业从长期看有助于金融市场稳定,韩国的对外信誉也会提升,还能减少与美国的贸易摩擦。”
前外汇银行行长代理兼副行长李连洙(63岁·见图,现任信用恢复委员会委员长)回顾称:“当时与美国美光的出售谈判正在紧张进行之际,许多政府高层官员多次强调海力士不可能独自存活、不会对海力士追加支援,结果只能是帮了想低价收购的美光一把,使出售谈判向不利方向发展。”
李委员长自2000年起担任副行长,在第一线主导指挥了现代集团的结构调整,退任不久后又惋惜地目睹了他曾任职的外汇银行被出售给孤星基金的过程。他就企业结构调整原则主张:“是否支援要尽最大限度慎重决定,但一旦决定救活,就应在恰当时机投入充足资金,一刀切地完成结构调整,并追究经营层责任令其退出。零零碎碎地支援,企业会死,债权团也会蒙受损失。”
实际上,经李委员长之手的海力士和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借助债权团的大规模资金支援而重生为优质企业。对于将外汇银行出售给孤星基金一事,他表示遗憾:“直到出售时,外汇银行通过3000余名员工的结构调整、增资、出售子公司及非业务用房地产等,已相当健康。我不同意‘它是差到只能卖给私募基金的不良银行’这一看法。”
-现代集团的危机最先由海外信用评级公司发出警告。主债权银行是何时察觉危机的?
▦是从2000年初现代集团兄弟间的经营权纷争爆发之时起。虽然自1999年末起就有资金状况困难的说法等征兆,但因围绕郑周永会长继承人位置爆发的所谓“王子之乱”,市场对该集团的信任崩塌,这给自有资金不足的现代的资金收支造成了致命伤。2000年3月从现代商船开始,5月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10月海力士半导体(原现代电子)相继陷入资金困难。2000年6~7月,我曾作为主要往来银行的高管前往海力士。但公司的资金负责高管们说,主要往来银行一关注反而会传出不好的传闻,并不欢迎我们的到访。后来随着半导体价格下跌,到了11月,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求助。
-现代集团出现资金困难的原因是什么?
▦是多种因素复合累积的结果。按各系列公司来看,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因巨额的伊拉克未收回债权、几乎没有收益的过度海外建筑承揽、国内建筑景气低迷导致的公寓滞销等,损失扩大;此外在瑞山围垦地投资了约6000亿韩元,而投资额未能迅速回收也是原因之一。特别是经历兄弟间经营权纷争后,信誉下降导致融资困难。现代石油化学的问题在于不是用自有资本,而是靠巨额负债过度投资。现代商船行业景气不错,但因金刚山观光事业扩大带来的亏损累积,财务结构变得非常脆弱;海力士则是在因收购LG半导体而背负过度负债的情况下,遭遇半导体价格暴跌,陷入资金困难。除这些原因之外,我认为1992年已故名誉会长郑周永参加总统选举,结果使集团经营萎缩,也是一个原因。
-国民政府对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立场如何?
▦2000年5月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资金状况非常困难,拖了约10个月(2000年10月底发生第一次违约),决定于2001年3月28日在首尔拉马达文艺复兴酒店最终确定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处理方向。讨论了清算、法定管理、债转股及通过新增支援使其重生等三种方案。当时陈稔长官、李根荣金监委员长、李基浩经济首席、权五奎青瓦台金融秘书官、金庚林外汇银行行长、边阳镐金融政策局长、金石东金监委局长、姜基元金监院副院长助理,以及我等10余人,上午8时集合,进行了约三个半小时的热烈讨论。
-讨论中都有哪些意见?
▦财经部的方案是让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进入法定管理。金融监督委员会认为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问题不仅仅是建筑业本身的问题,可能演变为现代集团整体的危机,主张应新增支援8400亿韩元加以救活。外汇银行说明了清算、法定管理、重生等各方案的问题点,并指出当时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正在国内兴建4万余户公寓,海外承揽余额为103亿美元,国内分包企业数量达2000余家,一旦倒闭,将令海外工程受阻而使韩国信誉下降,还会因工程中断及延误而支付延误赔偿金、分包企业连锁倒闭、建筑市场动荡等;并且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作为集团的母企业,与各系列公司以相互持股结构交织在一起,因此非常担忧会对系列公司造成巨大冲击。外汇银行提出意见认为,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一旦倒闭,最重要的是债权金融机构须计提数万亿韩元的坏账准备金,公司债市场也可能陷入巨大混乱,因此有必要救活。
-最终是如何得出结论的?
▦陈长官问,按金监委方案支援8400亿韩元如何,我说那只能撑6~7个月,若要确实救活,需要1万4000亿韩元的债转股、1万5000亿韩元的新增出资支援,合计2万9000亿韩元。其中新增出资支援是问题所在。听到陈长官说,如果用1万5000亿韩元的新增支援能够阻止数万亿韩元的损失,那么支援并救活在经济原理上不是对的吗,我理解为陈长官内心也有救活之意。最初财经部的方案是法定管理,但既然金监委和债权团主张救活,我认为财经部也就摆出了尊重并接受金监委与债权团意见的姿态。
-支援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后续措施进行得顺利吗?
▦我判断银行会同意债转股,但持有公司债的投资信托公司是问题。投信公司受托运用客户资金,公司难以擅自进行债转股。最终,能够债转股的债权金融机构按债务额比例将既有贷款或所持公司债转为出资,投信公司则在分担损失的原则下,将其持有的公司债展期,并把超过10%的利率下调至2%中段。1万5000亿韩元的新增支援,决定由投信公司之外的债权金融机构承担7500亿韩元,并通过信用保证基金的保证支援发行7500亿韩元的可转换债券来筹措。我记得,在信用保证基金代表未出席的情况下就拟定了保证方案,信用保证基金对此强烈反对。
-现代结构调整过程中有什么插曲吗?
▦我认为现代商船资金困难爆发,部分财阀金融公司责任很大。听说现代集团陷入困境后,2000年3月左右财阀金融公司突然从现代商船收回了约3000亿韩元的信用额度。相关公司主张这不是事实,但在我看来这肯定是事实。
-出售海力士时情况如何?外汇银行反对出售给美光。
▦并不是反对出售本身,而是反对出售条件。我们担忧美光收购后会不会清算海力士,但美光强调会把海力士好好培育。美光起初提出的收购价低得离谱,后来提高到总额40亿美元。方案是不用现金,而是给38亿美元的美光股票,另2亿美元则分为存储与非存储业务部门,直接投资于非存储部门(美光表示只收购存储部门)。若以美光股票作为收购款,随股市走势可能蒙受巨大损失,也可能获利,风险非常大。而且美光在收购海力士后要求向海力士提供15亿美元贷款,贷款利率不按市场浮动利率,而要求7~8年间固定为5~6%。对国内债权团而言,为对冲利率损失还须承担巨额成本。对于15亿美元贷款,我们要求美光总部提供保证,但美光表示除以海力士工厂提供担保之外无法接受。万一其关闭海力士撤离,这一结构下只能血本无归。
-当时政府施压称必须无条件出售海力士,谈判想必很艰难。
▦我推测海力士的出售中包含着政府最高层的意志。确信债权团无论如何都只能出售的美光,自然想以极低价收购。政府似乎认为海力士无法重生,因此即便产生损失,也不得不尽快出售。产业银行和友利银行也对出售海力士非常积极。当时海力士尽职调查结果显示清算价值为25.4%,外汇银行的立场是必须以能回收高于该水平的条件出售。但金融监督当局也表示,至少在与美光签署谅解备忘录(MOU)之前外汇银行也要配合,因此2002年4月29日召集债权团会议,接受了签署MOU。不过外汇银行内部认为,MOU本身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决定签署后在最终尽职调查过程中,若债权团难以回收高于清算价值的金额,就反对出售。最终2002年4月30日海力士董事会全体一致否决了对MOU的追认,出售完全告吹。现在想来,这是非常幸运的事。
-Samsung Electronics等对海力士没有兴趣吗?
▦Samsung Electronics认为即便收购海力士也没有协同效应,还可能产生垄断问题,因此对收购没有兴趣。我私下向三星集团方面询问收购可能性时,三星集团方面的反应是:如果以2万亿~3万亿韩元买下后清算公司,半导体市场的供给过剩问题会一举缓解,2~3年内就能全部收回收购金额,但这种事不可能做吧。德国英飞凌也对收购海力士表示了兴趣,谈判取得相当进展,但英飞凌董事会突然反对,谈判因此告吹。中国企业也表达过兴趣,但出售给中国企业完全不在考虑之列。
-虽然历经波折,但现代系列公司几乎都活了下来。
▦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与海力士成功重新崛起,令我非常高兴,也印象深刻。它们的重生以主债权银行确实而细致的债务调整为基础,但除此之外,国内建筑景气及半导体行情的恢复,还有两家公司员工的艰苦努力,我认为也对公司的重新崛起起了决定性作用。现代石油化学在主管银行由外汇银行变为友利银行的情况下,被分割出售给湖南石油化学及LG石油化学,处理得不错;现代商船也因汽车运输业务部门被出售给瑞典与挪威的合资公司,流动性得以缓解而重生。除通常为人所知的案例之外,罗特姆株式会社(原韩国铁道车辆)和韩国航空宇宙产业株式会社也在外汇银行主导的强力结构调整下实现了正常化。
-当时现代结构调整的原则是什么?
▦是否支援要尽最大限度慎重决定,但一旦决定救活,就应在恰当时机投入充足资金,一刀切地完成结构调整。相应地,追究大股东对经营散漫的责任,将其所有持股完全注销,并使其退出经营一线。这看似常识,但真正实施起来,会因种种理由而难以推进。我认为,东亚建设若也按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方式处理,或许也能重生。当时说要向Hyundai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支援2万9000亿韩元,起初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也受到部分市民团体、学界和部分金融机构的很多批评。但我认为,这种结构调整方式此后对SK Networks、LG信用卡的结构调整也成了良好先例。
-关于外汇银行的出售,存在低价卖给孤星基金的争议。
▦身处政府政策决策线上的人士说,为预防2003年当时金融市场的混乱,对不具备金融机构收购资格的孤星基金适用银行法例外规定加以出售,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判断,外汇银行在1997~2002年通过3000余名人员的结构调整、6000亿韩元的增资、发行次级债、分行与子公司整合、出售非业务用房地产等结构调整,已相当健康。内部也认为,只要补充3000亿~5000亿韩元左右的资本,资产健全性就会大为改善,并能开展活跃的营业活动。我不同意“它是差到只能卖给私募基金的不良银行”这一看法。
◇ 李连洙简历
▦1944年生于首尔 ▦京畿高中 ▦1968年首尔大学商学院毕业 ▦1968年进入外汇银行 ▦1993年洛杉矶分行行长 ▦1999年理事待遇 ▦2000年副行长 ▦2002年行长代理 ▦2002年安真会计法人副会长 ▦2005年信用恢复委员会委员长
录入时间 : 2007/01/22 16: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