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02 | 김민열

“摆脱以房地产为中心的社会才能成为发达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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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以房地产为中心的社会只有日本和韩国两国,日本因泡沫崩溃已经在坍塌,如今韩国成了典型的房地产中心社会。若不摆脱这一点,先进化就很困难。”

去年3月底结束4年任期、从行长职位上退下来的前韩国银行行长朴昇,在离任后首次就韩国经济面临的各类现实课题畅所欲言。朴前行长强调:“像现在这样公寓价格涨到每坪5000万韩元,我们的子孙如何置业?”“由于高昂的居住成本,我们正走向日本式的‘高收入—低生活国’,只有转变为西方式的‘高收入—高生活国’,才不会把不幸留给后代。”

时隔9个月再见到的朴前行长,似乎正如他离任时承诺的那样,回归为“完全的自然人”。“忙得适度,闲得适度。读书、旅行、写文章。”这是他讲述的近况。

但与他“悠闲的生活”不同,他对韩国社会与经济的现实认识极为清晰。他以“这样正式的事情(采访)是第一次”开场,连统计数字都逐一细致核对,对地区失衡、两极分化、房地产问题等堆积如山的时代课题毫不含糊地作出诊断,并提出解决方向。整场采访中,这位从大学教授到韩国银行行长、数十年遍历韩国经济现场的元老,处处流露出成熟的风范。他再次强调:“我国先进化的最大障碍在于教育、居住、交通等‘社会公共品的危机’。”“若无法解决这一点,或许能实现美国水平的国民收入,但很难追上发达国家所拥有的生活水准。”

—您认为韩国要跃升为发达国家,必须解决的核心课题是什么?

▦我国先进化的最大障碍是“社会公共品的危机”。在中等收入国家阶段,国民生活的基本问题是大米、衣服、电视、汽车等可以个人解决的“个人品”。但越过中等收入国家迈入发达国家,教育、居住、交通、环境等只有社会共同努力才能解决的社会公共品(public goods)成为核心课题。而这些正在日益恶化。社会公共品的危机,因首都圈与地方之间的“地区失衡”发展而加剧。仅以学校为例,地方空空荡荡,首都圈却不足,需投入巨额财源。住房问题也一样。地方过剩,首都圈短缺,于是出现投机。交通难与环境难也都是首都圈发生的问题。应让人们在地方也能就业、让子女受教育,从而阻断人口、经济、教育文化过度集中于首都圈。

—若要提出纠正地区失衡的具体方案。

▦产业政策和教育政策需要特别的改革措施。应把产业政策转向以地方为中心,使工厂建在地方而非首都圈。例如把地方指定为经济特区,对地方企业的法人税等所有可能的税收减免30%~50%,或对地方的新增投资允许特别折旧并给予特别金融支持。教育方面,大学入学考试中校内成绩的实际反映率应提高到50%以上,其余交由大学决定。政府称将从2008年起实施的校内成绩反映率50%是名义反映率,实际反映率仅为6%。教育政策改革不是作为房地产对策,而是为教育正常化所必需。大学在读期间的成绩与高考成绩无关、与校内成绩密切相关,这已在多所大学得到验证。首尔学生与地方学生表现潜力的基因优劣应视为相同。高考成绩差异源于后天环境差异。就此而言,应对体现先天潜力的校内成绩与体现后天开发程度的高考成绩给予同等考量。

—对最近提出的首尔高中学区单一化如何评价?

▦应把首尔(整合)为单一学区抽签制。从而把择校权开放给学生。看发达国家,名牌高中常常集中在富人区,但学生选拔对所有人开放。如果首尔大学的入学资格只给冠岳区居民,会怎样?目前有方案提出只向外部居住者开放一部分比例,但应100%以单一学区开放。有人担心交通难,那是首尔市该操心的事。也有人担心条件差的高中,但高中也应引入竞争原理。

—您认为房地产价格暴涨也源于地区失衡吗?

▦是的。房价问题也是因地区失衡发展而产生的首都圈问题。如今农村住房空置,地方即便是城市房价也非常便宜。首尔人即使工作在地方也住在首尔,住在地方的人只要条件尚可,都会为子女教育在首尔置业。外部虚假需求是首尔房价问题的根本原因。

—房地产问题的解决方向应如何确定?

▦靠建设新城无法替代江南,只会加速江北的空心化。新城建设是权宜之计,长期反而使事态恶化。因新城建设每年支出15万亿韩元土地补偿费,这成为房价上涨的又一原因。15年前盆唐、一山等五大新城建设,其效力也只维持了6~7年。照这种方式建设新城,地区失衡将进一步扩大,我国的“公共品危机”会更加深化。要解决这一问题,须通过地区均衡发展的改革措施阻断外部虚假需求。替代江南,最好以江北的公营再开发来应对。

—围绕综合不动产税(jongbuse)的社会争论仍未平息。

▦强化房地产持有课税,从朴正熙政权时期就想做,却因种种阻力未能实现。就此而言,此次强化持有税的措施,可评价为为国家百年大计而进行的历史性改革举措。持有税负担率(发达国家为市价的1%~2%,韩国为市价的0.1%)比发达国家过低,因而形成了房地产中心社会。持有税过低,导致人们不必要地占有大房子和大片土地,造成住宅与土地的浪费。最终住宅从居住手段变质为积累财富手段,成为投机工具。家庭储蓄中房地产与金融储蓄的比率,美国为3比7,我国为7比3,这妨碍了生活质量提升与产业发展。全球以房地产为中心的社会只有日本和韩国两国,日本因泡沫崩溃而坍塌,如今韩国成了典型的房地产中心社会。若不摆脱这一点,先进化就很困难。像现在这样公寓价格涨到每坪5000万韩元,我们的子孙如何置业?由于高昂的居住成本,我们正走向日本式的“高收入—低生活国”,只有转变为西方式的“高收入—高生活国”,才不会把不幸留给后代。

—对转让所得税和“半价公寓”的看法是?

▦有意见主张减轻转让所得税,我认为在持有课税强化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落地后,可以分阶段研究。下调转让所得税短期有增加住宅供给的效果,但长期会助长房地产投机。而且这一税种性质上是对不劳而得收入的课税,立即下调我认为很难。另外,有过度执着于分售价格管制的倾向,若是社会政策性住房则另当别论,但若是一般住房,须注意:住房价格问题在于市场价格而非分售价格;而且若分售价低于市价,其差价会给入住者带来不劳而得收入,可能助长虚假需求与投机。因此,低于市场价格的管制宜限于社会政策性住房,而朝野提出的半价公寓问题的讨论应慎重,以免与政治目的挂钩。综合迄今的讨论,结论是国家应供给土地,对社会政策性住房这样做我认为是可取的。但包括富裕阶层住房在内的所有住房是否都需要如此,则须更慎重地研究。

—为抑制房价而加息,平民的负担会更重。

▦当前房地产泡沫是全球现象。这源于低利率,低利率源于低物价,低物价源于“中印效应(Chindia,中国+印度)”。由于“中印”,世界在21世纪迎来“高增长—高利润—低物价”时代。若是“高增长—高利润”,均衡利率(经济增长率+物价)本应较高,但中央银行以物价为基准决定利率,因此全球迎来低利率时代。低利率会产生过剩流动性,房地产必然出现泡沫。就此而言,从大趋势看,我国也需要努力提高利率、回收过剩流动性。

—对今年韩国经济的担忧很多。

▦与去年经济处于连续线上。宏观向好但民生艰难的两极分化将持续。预计经济增长率在4%出头、物价在2%区间、经常收支处于均衡水平,考虑到我国潜在增长率为4%~5%,宏观经济整体上可谓良好。油价与汇率稳定、低利率与低物价持续、开放收益扩大、世界经济高速增长延续等,整体上有利于企业经营的环境得以延续,大企业将取得历史最高利润,牵引韩国经济增长。但与大企业景气不同,家庭仍将经历不景气。因为中小企业、个体经营、农业等竞争力薄弱的民生部门萎靡,以及产业合理化与流通现代化带来的“无就业增长”趋势将延续。国内投资停滞现象也难以期待改善,因此家庭不景气带来的民生困苦与收入分配恶化现象仍将持续。

—您诊断两极分化是全球化带来的结果。

▦80年代,经济增长率、家庭与企业收入增长率相同。可以说家庭部门与企业部门实现了均衡增长。但近来增长率为4%~5%,而家庭收入为0%,企业收入增长率为30%~50%,出现两极分化现象,收入分配也在分化。这种两极分化只是程度不同,是全球共通的现象。两极分化并非“政策失败”,而是以全球化(globalization,国际化)和中印低工资效应为中心的世界经济环境变化所致。换言之,竞争力占优部门(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个体经营等劣势部门之间必然出现分化,而由于“无就业增长”和国内投资低迷,大企业收入未能充分回流到家庭部门,才产生这一现象。因此这种两极分化将持续到结构调整预计在一定程度上完成的今后约10年左右。

—那么应如何应对两极分化?

▦应对两极分化的方案应以两点为中心。一是国内投资及促进就业政策。例如改善劳资关系、放宽管制、政府激励政策、运用公共投资政策、吸引外国投资等,营造多方面的投资与就业促进环境。另一是由于两极分化的大势无法阻挡,应为落伍者强化“社会安全网”。尤其应为在个体经营和农业中被淘汰的人以及失业者制定对策。

—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已成为国家议题。

▦考虑我国经济的未来,即便有困难,也应通过韩美自由贸易,乐于参与可谓世界市场中心的美国市场上的自由竞争。就此而言,应积极推进韩美FTA,但须对因此受损的部门制定充分的补偿对策。与美国的自由贸易虽伴随痛苦,但可成为促进我国经济结构调整、使其上升一个台阶的契机。

● 前韩国银行行长朴昇是谁?

前韩国银行行长朴昇,是最适合用“韩国经济发展的活见证”来形容的代表性人物之一。他历任中央大学经济学系教授(76~88年)、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88年)、建设部长官(88~89年)、大韩住宅公社理事长(93~96年)、韩国银行行长(2002~2006年)等,与韩国经济的发展同呼吸。

与其辉煌的履历不同,他30多年来一直住在首尔江北的边缘地带(恩平区葛岘洞),并以性格朴实、比起气派的酒店餐饮更爱去武桥洞的牛杂汤馆而闻名。还有轶事称他儿时家境困难,进入裡里工业高中后每天跑20里路上学,大学入学考试那天以母亲包的5个红薯当午饭。

他从首尔大学毕业后,于61年迈入当时最好的职场韩国银行。此后作为“韩国银行海外留学奖学生第1号”入选,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任建设部长官时期,还曾筹划盆唐、一山等5个新城。在学界与政府之间纵横往来积累履历的朴前行长,于信用卡滥发式人为刺激景气达到顶峰的2002年回到老家韩国银行。

有评价认为,他在任期初期尽管面对政府的影响,仍凭特有的“韧劲”成功确保了金融货币委员会的独立决定权。虽已回归自然人,但采访当天凌晨4点30分起床、准备两个小时,对工作的热情依然炽热。离任9个多月后首次接受采访的他说:“今后我仍会与现实保持一定距离,但作为有经验的人,在确有必要时会说上一两句。”

◇ 简历

▦36年生于全北金堤 ▦裡里工业高中、首尔大学经济学系 ▦61年进入韩国银行 ▦76~2001年中央大学经济学系教授 ▦86年金融货币运营委员 ▦88年总统经济首席秘书官 ▦88~89年建设部长官 ▦93~96年大韩住宅公社理事长 ▦97年交通开发研究院理事长 ▦2001年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民间委员长 ▦2002~2006年韩国银行行长 /记者金旻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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