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11

把摄影从暗房里拉出来的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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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丙雨 具本昌 <b>具本昌作《太初1》(In the Beginning 1)</b> 135 x 95cm,创作年份1991年,在棉线织物上以明胶银盐工艺印放(gelatin silver photographs, cotton thread)

<b>裴丙雨作《松树》 </b> 120*240㎝ 创作年份2003年,相纸明胶银盐工艺。摄于庆州松林,因流行歌手埃尔顿·约翰购藏而闻名。

把攝影从暗房里拽出来的两个男人 具本昌——表现存在于人类意识深渊中的形象;裴丙雨——以大海、山峦的乡土风光赢得国际声誉

禹贤锡 记者 hnskwoo@sed.co.kr

裴丙雨

具本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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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7年,法国画家达盖尔(Louis Jacques Mande Daguerre)发明了将暗箱中成的影像以机械方式固定在银板上的方法。

这种被称为达盖尔法(daguerreotype)的显影方式,本是为在此基础上画出更精细的图画而设的手段,结果却把摄影这一利器赠予了人类。

正如从摄影的发明者是画家这一点所能看出的,摄影与美术起初本为一体。

然而,为逼真作画而诞生的摄影,却对美术界产生了与其初衷完全相反的影响。

当相机能够再现与实物一模一样的样貌之后,以绘制肖像画为主要任务之一的画家们无事可做,闲下来的他们便生出了别的念头。

画家们不再描绘事物,而开始描绘自己头脑中的想法。

此后,美术界出现了抛弃写实描绘的野兽派与立体派,预告了新时代的到来。

同时,看似只会停留于记录工具的摄影也逐渐尝试艺术表现。19世纪末的法国和英国已掀起艺术摄影热潮,德加等印象派画家还曾看着照片作画。

在美国,摄影自20世纪20年代起开始确立为艺术的一个门类。被称为近代摄影之父的施蒂格利茨(Stieglitz, Alfred)点起了火种,60年后的1979年,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的风景照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理查德·阿维顿(Richard Avedon)的时尚摄影登上《新闻周刊》,摄影热潮由此兴起。

韩国美术市场上摄影交易转趋活跃,是从80年代后期开始的。

1988年在华克山庄美术馆举办的群体展“摄影新视座展”引起反响;1990年由具本昌、裴丙雨、金升坤为主力举办的“韩国摄影的水平展”,吸引了华克山庄美术馆开馆以来最多的观众,彰显出摄影地位的提升。

在美国摄影地位提高后不久,韩国的摄影也开始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一趋势由年轻摄影家们主导。

其中,两位摄影家具本昌与裴丙雨的活跃尤为突出。

在德国完成学业归国的具本昌,着力表现存在于意识深渊中的样貌;同样曾在德国从事研究、但主要在国内活动的裴丙雨,则执着于松树、大海等韩国情绪的描绘。

作品世界迥然不同,但具本昌与裴丙雨共同引领了韩国摄影的新潮流。

此后金英秀、金重万等人加入,以裸体与风景等沙龙风摄影为主流的时代宣告终结。

他们在国外比在国内更早受到关注,并借海外获得的人气,把自己的存在铭刻在国内大众心中。

本周《Living & Joy》,是一次前往把韩国摄影从幽暗暗房中拽出、向世界传扬的摄影界双璧——具本昌与裴丙雨作品世界的旅行。

具本昌作《太初1》(In the Beginning 1) 135 x 95cm,创作年份1991年,在棉线织物上以明胶银盐工艺印放(gelatin silver photographs, cotton thread)

辞去大企业赴德留学 “在动态影像时代,老套主题有局限” 从创作到展览策划……为提升摄影地位“纵横驰骋”

为了一个朦胧的梦而放弃自己正享有的现实并不容易。

若是在刚刚摆脱饥饿的70年代,这样的尝试恐怕更不容易。

然而30年前从延世大学经营学系毕业、在当时颇为风光的屈指可数的大企业大宇工作的具本昌,把一切押在了不确定的梦而非安稳的现实上。

随后他赴德国留学,在汉堡国立造型美术大学主修摄影设计。当时看来,本科时期的专业经营学,或在大企业的上班族生活,与他将要背负的摄影毫无关系。

但当他完成留学归来、开始创作与策划时,他的这段经历却成了整理韩国摄影界版图的养分。

因此,摄影评论家陈东善曾评价说:“具本昌之所以不只是一名单纯的摄影家,是因为他在韩国摄影激荡的80年代与90年代所播下的种子和收获的果实,超越了单纯作家的能力。”这是对具本昌在作品、展览、策划等摄影相关领域能力的评价。

他的作品世界同样纵横驰骋。主题与题材不停留于一处,表现技法也多样。他以摄影这一写实表现工具描绘出的作品世界,不允许观者的想象力安居于“看着享受”的照片之中。对记者的这一说法,他表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拒绝写实的照片。”

谈到自己的作品世界,具本昌说:“摄影的抽象性,是因为影像这一新媒介出现而新生的倾向”,“如今是CNN这样的电视台用动态影像直播战争的世界,拍摄日常主题的摄影只能有局限。”

意思是,从事艺术工作的人会寻找超越那种单纯性的新摄影,并探索别样的表现方法。

他说:“比如《太初》系列既表现了男性之美,也通过如被蛛网困住般的形象表现了受压抑的现代人的苦恼。有过那种苦恼经验的人,才能对我照片的信息产生共鸣。白瓷也一样,懂得质朴魅力何在的人才能感受到美,不懂的人很难理解。”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回避与观众的交流。

他说:“如果照片难懂,就该向观众作出足够的说明。我学美术时也曾看不懂现代作家的画。但学下去就能理解。风景照或新闻照片可以轻松地看,而抽象的照片则是越过一个阶段之后,便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具本昌在高中时代沉迷于美术。

但在升大学前召开的家庭会议上,依“搞美术难以谋生”的众议,他考入延世大学主修经营学。

正在适应上班族生活之际,高中同学裴昶浩给他吹了风。当时在现代集团工作的裴昶浩宣称要拍电影,辞职去了李长镐导演门下。

看到这一幕,具本昌也动了心。他远赴德国,在那里学习摄影后归来。

他的艺术才能装上了摄影的体系与理论框架,而流在血液里的开城人DNA则化为理性的管理能力。

展览策划与作品销售连续取得成功、把艺术与金钱连结起来,因此并非偶然。

但推动他前行的原动力,从他的话中可见,仍是“对作品的热情”。

“照片拍得太轻易就不会有感动。只有从对象物中受到感动,照片里才会有能量。以为与被摄体没有交流的照片能感动第三者,那是错觉。眼睛感受到的感动可能进不到照片里,胶片里承载的感动也可能进不到照片里。业余者拍也可能有那样的好照片,只是业余者无法维持那样的水准。这就是作家与业余者的差别。专业的人有着能挑出那种好照片的、如巫师般的天分。”

裴丙雨作《松树》 120*240㎝ 创作年份2003年,相纸明胶银盐工艺。摄于庆州松林,因流行歌手埃尔顿·约翰购藏而闻名。

1994年松树展令日本列岛震惊 在庆州林中拍的松树照片,埃尔顿·约翰曾以3800万韩元购入

裴丙雨的专业是设计。

他于1974年毕业于弘益大学应用美术系。

然而他沉醉于必修课之一的摄影,整个大学时代都提着相机走遍全国。在感受力敏锐的岁月里映入他眼中的山河风光,似乎直到今天这一刻仍支配着他的作品世界。

正如具本昌主修经营学,裴丙雨也不是主修摄影的作家。

当代两位巨匠都非摄影专业出身颇为有趣,记者问起美术与摄影工作的关联,他说:“我上大学时摄影是必修课。人们以为主修设计或绘画就与摄影无关,其实平面美术是同一脉络。区别只在于‘用颜料画’还是‘用光画’。像是在问‘学视觉设计的人为什么搞摄影’,那是因为这门课就在我的专业之内。我的朋友安尚秀擅长字体设计,就做了那个。德国的单科大学内所有学科都是开放的。那才是可取的。我认为一、二年级时开放,三、四年级再分方向,才是理想的。”

他补充说:“摄影家萨尔加多(Sebasti&atilde;o Salgdo)的专业是经济学。他是拿着相机的记者,我是拿着相机的艺术家。相机应被解释为能表达自己意思的工具。我只是用相机表现了画家们用画表现的大海、房屋和‘oreum’(济州岛方言,指山)而已。人们看照片时只想到拍摄这一行为,那是不懂媒介的定义。相机是‘眼睛的延伸’(Extension of eye)这一概念。认为摄影与美术是两回事,是因为没有把摄影当作媒介来认识。”

执着于韩国风景的裴丙雨拍了宗庙,拍了大海,拍了济州岛的oreum,拍了松树。他的松树照片之一以高达3800万韩元卖给流行歌星埃尔顿·约翰,一度成为话题,而这件作品在今年春天的苏富比拍卖会上以再涨1000万韩元的4800万韩元成交。

问及拍摄松树与oreum、大海、山峦的缘由,他说:“大海是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济州岛从80年代起就常去。济州岛就是山、地平线和山谷。我原本是从大海开始的,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执着于自己想做的工作。”

但让他开始为大众所知的契机是松树。

1994年他访问日本三大名胜之一的松岛时,松树已全部死去、不复存在。也许因此,樱花、竹子的摄影集有数百本,而松树摄影集一本都没有。

日本看到裴丙雨的照片后大为震惊,一次展览便使他成名。从那时起他开始为国际所知。是在国外卖出之后,才在韩国受到关注的。

记者好奇他想通过松树传达的信息。

于是发问,他说:“看着享受就好。搞舞蹈的人说松树是舞者,有人说像蛇。接受者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接受就好。所以搞音乐或舞蹈的人常说要在演出时使用。那我就爽快答应。”

像问具本昌那样,也有一个问题要问裴丙雨。

记者抛出“怎样才能把照片拍好”这一愚钝的问题,他说:“没有拍得好的方法。相机是工具。工具的使用一年就能学会。书法或东洋画,年轻人无法成为大家。摄影也一样。运用工具、运用光线,至少得花十年。”

记者关于拍好照片方法的提问,引出了裴丙雨浓重的惋惜。

“如果萨尔加多不是经济学者,他的大作能出来吗。萨尔加多的照片连印放都出色。看那余韵。留下凄切的余韵,产生叠加效应。作家的背景当然重要,还得为此投入一生。那样艺术家能赚钱吗。干上十年累了就举手投降。所以想卖也没有可卖的照片。因为不论是谁都中途弃权了。所以白南准才伟大。我们历史上没有白南准级别的艺术家。摄影也一样。如果年轻时与我往来的同辈中,有30个水准相近的作家,其中至少会出一位大人物。”

韩国摄影的双头马车

抛开具本昌与裴丙雨,还能谈论韩国现代摄影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连想象都无法想象。因为正是这两人使摄影有了今天的面貌。

1950年出生的裴丙雨,作为战后一代的长兄、作为领袖,成为韩国摄影看不见的力量。1953年出生的具本昌,是成就韩国现代摄影所必需的重要事务的火车头。时而作为对手,时而作为同志,两人成为船长与航海士,在历史性瞬间成为韩国摄影的方向舵。

两人的业绩中只举几项来说,最重要的之一便是韩国摄影的国际化。韩国摄影走向世界、获得世界认可、从而依其价值得到正当评价,两人的贡献起了决定性作用。彼此或前或后,互相推举、互相提携,把韩国摄影告知了世界。若没有两人广阔的人脉与物力网络,韩国摄影的国际化、全球化恐怕只是口号或愿望。

另一项是摄影文化的扩展。摄影能够与美术沟通、能够拆掉美术馆的墙,两人之力至为巨大。

此外,摄影能堂堂正正作为艺术品获得正当评价、作为藏品占有一席之地,两人的作用也至为巨大。两人的照片是市场信赖的基础。两人成为摄影市场的双头马车,为持续提升摄影的品格作出贡献。

最后一项是摄影地位的稳固确立。

或许这才是两人最大的业绩。在这片土地上,摄影与美术平等、乃至就在当下作为现代美术的崛起中心、地位被极大提升的背后,是两人在过去20年间齐心协力成就的历史性转折点。

若没有“韩国摄影的水平展”这样的历史性展览,韩国摄影恐怕无法以今天的面貌存在。

所谓两人的存在即是韩国现代摄影的存在,这句话正是由此而来。

录入时间:2006/10/11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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