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9-20 | 맹준호

[生活与乐活] “爸爸!疼啊~别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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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还能以"教育需要"或"爱的鞭子"来辩解吗?专家指出,出气式挥下的鞭子不仅伤及身体,也会在心里留下深深的创伤。 儿童虐待有75%以上发生在家庭内部,因此不易被发现。图为"韩国女性热线"联合会员举行驱除家庭暴力集会的场面。 <b>"请用轻轻的拥抱代替暴力。"</b> 去年11月在首尔清溪川一带举行的驱除家庭暴力活动上,警察吉祥物"波多利"和"波顺伊"与市民合影,开展宣传活动。 刘熙贞 <盆唐首尔大学医院儿童精神科教授>

[Living & Joy] "爸爸!很疼~请别再打了" ■ 儿童虐待与疏于照顾实况 去年虐待举报比五年前增加两倍 80%以上为亲生父母 20%也系近亲施暴 社工无司法权,救助受限

孟俊浩 记者 next@sed.co.kr

孩子身上留下这样的伤痕,还能以"教育需要"或"爱的鞭子"来辩解吗?专家指出,出气式挥下的鞭子不仅伤及身体,也会在心里留下深深的创伤。

儿童虐待有75%以上发生在家庭内部,因此不易被发现。图为"韩国女性热线"联合会员举行驱除家庭暴力集会的场面。

"请用轻轻的拥抱代替暴力。" 去年11月在首尔清溪川一带举行的驱除家庭暴力活动上,警察吉祥物"波多利"和"波顺伊"与市民合影,开展宣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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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哲(化名)遭到流浪汉父亲以及同样流浪街头的父亲同居女友的身体虐待。首尔麻浦儿童虐待预防中心发现他时,敏哲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和背上有青紫的淤伤,眼部毛细血管破裂,头部还有肿胀。

敏哲已经11岁,但体格瘦小,看上去只有7~8岁。因长期不洗澡,全身散发着恶臭。敏哲在遭受身体虐待的同时,也生活在另一种儿童虐待类型——疏于照顾之中。

保护中心将敏哲与父亲分离并加以保护,随即开始寻找敏哲的两个弟弟妹妹。向流浪者打探后得到消息:敏哲的父亲带着两个孩子四处让他们乞讨要钱。中心在街头搜寻数日,终于找到正在乞讨的敏哲的两个弟妹。两个孩子同样比同龄人瘦小,浑身污垢、散发异味。他们对食物有强烈的执念,又会突然爆发愤怒。

目前敏哲三兄妹住在保护设施中,身心的创伤正在一点点恢复。

后来才发现,遭敏哲父亲和其同居女友虐待的孩子不止这三兄妹。同居女友在认识敏哲父亲之前生下的四个孩子,以及与敏哲父亲新生的婴儿,总共8个孩子都在暴力与疏于照顾中成为街头的孩子。

据说敏哲的父亲至今还时不时打电话到保护中心大声叫嚷"把我的孩子交出来"。因为只有这样,国民基础生活保障的领取金额才会提高。

在首尔江南和京畿道盆唐,孩子们上着每科数百万韩元的课外辅导、对父母的过度保护感到厌烦;而另一边却在发生这样骇人的儿童虐待,这能让人轻易相信吗?在这片教育政策左右政权支持率、以世界最高水平的教育热为自豪的土地上,仅去年就发生了8000起儿童保护紧急举报。专家判断,举报的8000起与未被发现的虐待相比只是冰山一角。

此外,受虐孩子的心里也会留下深深的创伤。即便长大成人,大多也很可能遭受创伤后应激障碍(trauma)、闪回(因琐事而浮现可怕记忆)、人格障碍、社会适应不良等问题。在国外,也有像"脱口秀女王"奥普拉·温弗瑞那样,向他人倾诉童年受虐经历、宣布与过去和解的人;但在韩国式的情感中,通常只能把深深的创伤紧紧藏起,过完一生。

一般人认为儿童虐待的原因十有八九是"贫困"。在贫困阶层中发现更多儿童虐待确是事实,但贫困并非绝对的原因。

专家们把更根本的原因归为对待孩子的态度问题以及养育孩子的准备不足。意思是,尚未准备好把孩子当作独立人格体、用心照顾的人生了孩子,出于各种原因而屡屡虐待儿童。

本周我们走进这片过度保护与过热教育成为问题的光天化日之下的阴影,窥视正在那里发生的儿童虐待的阴湿现场。 ’

案例#1

从虐待的父母身边被分离、住在保护设施里的12岁基灿总是控制不住地生气。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却总是发火,动手打弟弟基泰(11岁)或砸东西。

基泰也一样。他会被哥哥基灿无理由地打,但事实上更多时候是和哥哥站在一边,去打设施里其他孩子或砸东西。

基灿和基泰的妹妹瑟琪像只狐狸。她凭漂亮的外貌和撒娇讨人喜爱,但老师不在时就变得可怕,去抓挠、掐别的孩子。老幺基俊为了学哥哥姐姐,年纪尚小就已显出暴力倾向。

四兄妹的体格都比同龄孩子小两岁左右。但骂人、打架、使用带性意味的词语,一点不逊于成人。

来到设施之前,四兄妹与妈妈一起住在一间单间房里。妈妈每天酗酒,家里如同垃圾场。孩子们在恶臭、酒瓶和垃圾中打滚长大。被妈妈扔出的东西砸得青紫,被巴掌打得皮开肉裂。

某天,妈妈的同居男人进屋一起生活。家是单间房,夜夜都要看到妈妈的性行为场面。孩子们从这时起,嘴里开始出现令人难堪的性表达。

目前四兄妹的妈妈决定把孩子们从现在暂住的短期保护设施送往长期保护设施。据说孩子的妈妈称"这才是为孩子好的路"。

案例#2

善雅长到10岁,连学校的门槛都没踏过。同龄人本该上小学三年级,但善雅因居民登记被注销,连入学通知书也没收到。

善雅把奶奶爷爷当成妈妈爸爸。偶尔带着女人回家短住一阵就走的"哥哥"才是真正的爸爸,可善雅并不知道。

某天爷爷奶奶因年老病倒,善雅打了119。善雅在无人探望的爷爷奶奶病床边度过了两周,既吃不上饭也洗不了澡。对善雅来说吃不好、不洗澡本是日常,但护士们觉得反常并举报,她因此进入了保护设施。

善雅入住设施还不到一个月,奶奶去世,爷爷成了植物人。实际上等于成了孤儿。

善雅给去了天国的妈妈(奶奶)写信。

"妈妈,我现在上学了。也有朋友了。妈妈,你在天国要好好的。"

至今仍把去世的奶奶当作妈妈的善雅,梦想是成为漫画家。

儿童虐待预防中心和保护设施上报的儿童虐待实况相当严重。专家推测,未浮出水面的虐待案例也相当之多。也就是说,严重程度已不能视为社会一角的问题。

■情绪虐待与疏于照顾增加

现行儿童福利法将虐待类型分为▦身体虐待▦情绪虐待▦性虐待▦疏于照顾及遗弃四类。这里的"儿童"指未满18岁者,儿童虐待行为人可被处10年以下有期徒刑或3000万韩元以下罚金。

但现实中,儿童福利法无法保护所有受虐儿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儿童福利法的存在,还有一些人在不知不觉中虐待着孩子。

虐待类型中近来不断增加的是情绪虐待以及疏于照顾和遗弃。过去关注主要集中在身体虐待,但近来侮辱儿童、造成心理创伤的情绪虐待比重正在扩大。由于情绪虐待不会外显,实际情况甚至难以掌握。

疏于照顾的范围很广。从不让孩子接受教育、不提供必要的医疗开始,到在如垃圾桶一般的家中养育孩子,都属于疏于照顾。

首尔麻浦儿童保护专门机构组长金贞雅强调:"不是有媒体报道过,一个孩子因医疗上被疏于照顾、腹水积满而最终死亡的事件吗","如果看到邻居的孩子遭受虐待,应当积极举报"。

现行儿童福利法将教师、医务人员、福利设施从业者等定为儿童虐待的举报义务人。但他们同样对隐私部分十分敏感,要积极举报并不容易。某大学医院急诊室相关人士表示,"医生看到伤口,就能分辨是摔倒碰撞造成的,还是被打造成的",但同时也说,"可是在情况不确定的状态下就先去举报,是很难的事"。

■没有准备好的父母

如今这个时代,谁会去折磨亲生孩子呢?但事实上虐待孩子的当事人有80%以上是亲生父母。其余20%也大多是近亲。性虐待的情况也大体不出这一倾向。一位儿童保护专家说:"亲生父亲实施性虐待的情况也相当多","其余大部分也多是爷爷、叔叔等近亲所为"。

那么,拥有亲权的人折磨孩子的原因是什么?一般人常常想到贫困问题,但专家强调的是"养育孩子的准备"。

金组长说:"因为与孩子气质不合、性格差异严重,或因养育压力而打孩子的人也相当多","如果连大学教授这样有社会地位的人也虐待孩子,这就应视为没有做好养育孩子的准备"。

金组长补充道:"要做好把孩子当作(需要爱的)孩子来看待的准备,在儿童权利视角之前,先要做好把孩子当作人格体来对待的准备","事先了解孩子各年龄段的发育过程以及与之相称的期待水平也很重要"。

另一方面,儿童学专家金有美表示:"虽有研究结果显示,被举报的虐待儿童的父母中约有一半存在酒精问题或精神疾病,但不能把这看作只是他们的问题。"因为父母存在酒精问题等的家庭更容易暴露,举报率相应更高。

■并不容易的保护

有个女孩在父亲经营的修鞋摊上解决吃住。已是小学生年龄,却不上学。儿童保护专门机构出动现场,想把孩子带到保护设施,但孩子的父亲坚决反对。要把孩子从虐待中分离出来必须得到亲权人同意,专门机构最终放弃了把孩子送往设施。

这是显示在韩国社会保护受虐儿童并非易事的一个例子。

在儿童保护机构工作的社会工作者诉说着困难。接到举报出动现场调查,往往会遇到暴力的父母。据说被推搡、被骂是常事,举起凶器的情况也很多。但在没有行政、司法权的情况下,事实上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说服。若判断虐待程度严重,就得把孩子与家庭分离,而为此又必须走父母同意这一矛盾的程序。有时会请警方立案调查,但被立案的情形并不多。

美国则以公权力管控虐待儿童的家庭。社会工作者负责其后的管理,这是一套制度。但以公权力为先导、从家庭中分离出来的孩子在保护设施与寄养家庭之间辗转,这是美国制度的苦恼。

另一方面,到哪里算管教、从哪条线起算虐待,这种价值判断问题现实地看并无标准答案。

从儿童权利的立场看,并不存在"爱的鞭子",任何体罚都是不当的,但在韩国式的情感中这多少有些陌生。专家们一般表示:"因愤怒而举起的鞭子,会留下身体与情绪上的创伤。"

● 统计中的儿童虐待现状 去年虐待举报电话比五年前增加两倍 虐待场所中家庭占77%,频度"几乎每天"占60% 受害儿童年龄段依次为小学49%、7岁以下26%

去年通过儿童虐待举报电话1391受理的件数,与1391电话开通的2001年相比约增加了两倍。一般民众认知度提高,使原本未浮出水面的虐待逐渐被举报,看来是增加的主要原因。下面来看韩国保健福祉部调查并公布的2005年儿童虐待现状报告书的统计数字所显示的启示。

▦按类型的比重=对儿童虐待案例按类型统计的结果显示,两种以上虐待重叠的情况以1710件(36.9%)居首。其次为疏于照顾(35.3%)、情绪虐待(11.1%)、身体虐待(9.1%)、性虐待(4.4%)、遗弃(3.2%)。与2004年相比,身体虐待在整体中所占比重下降,而情绪虐待案例骤增达46.3%。

从过去五年的统计来看,身体虐待的比重下降,而疏于照顾和情绪虐待的比重持续上升,需要积极制定对策。

▦场所及频度=儿童虐待发生的场所以"家庭内"占绝对多数,达77.5%。这提示儿童虐待预防工作应以家庭为重点,但家庭中发生的虐待难以发现且反复进行,这是难题。从发生频度看,"几乎每天"发生的情况占60%,超过半数,其后是每2~3天发生一次的占12.3%。这表明儿童虐待并非监护人偶发的失误,而具有持续、反复的暴力性质。

▦受害儿童现状=受害儿童中男孩与女孩几乎各占一半。年龄方面,属小学生年龄的7~12岁占48.7%,7岁以下占25.7%,13~18岁占整体的25.5%。从受害儿童的家庭类型看,单亲父亲家庭占整体的33.7%,为最多;父母双全的家庭占25.3%,单亲母亲家庭占14.2%。这一结果显示解体家庭属于儿童虐待的高危群体。另外,去年因虐待死亡的儿童共16名,其中女孩12名,未满6岁者占整体的80.9%。

▦虐待行为人现状=儿童虐待行为人中83.4%为亲生父母。继父母及养父母实施的虐待分别仅占3.9%和0.6%。虐待行为人的性别构成为男性64.5%、女性34.6%;年龄方面40~49岁占40.2%,30~39岁占33%,主要集中分布在相当于小学生家长年龄的30~40多岁。虐待原因中"养育态度及方法不足"最高,其后是"社会、经济压力及孤立"和"成瘾及疾病问题"。这表明虐待更多源于养育方法不足和贫困等环境因素,而非个人气质。

另外,虐待者的职业为无业(25.3%),其后依次为简单劳务(14.2%)、家庭主妇(10%)、服务及销售职(6.6%)。虐待家庭的平均月收入以50万~100万韩元占16.1%为最高,"无收入"和"低于50万韩元"也分别占14.3%和10.2%。相反,300万韩元以上的家庭仅占0.8%。这提示贫困问题与儿童虐待存在一定程度的相关性。

● 专家访谈 刘熙贞 "比起儿童身体虐待,家庭解体导致的疏于照顾更严重"

刘熙贞

受虐待的孩子在身体和精神上都受到巨大创伤。其中身体的伤随着时间会愈合,但心里的创伤会在整个人生中留下后遗症。

盆唐首尔大学医院儿童精神科教授刘熙贞讲述了通过临床获得的"教训":"要预防儿童虐待,最重要的是把孩子视为独立人格体的认知。"

-受虐待孩子的特征是什么。

"首先成长发育出现问题,比同龄人矮小。以前也曾使用精神社会性矮小症这一说法。可能无法与成人形成依恋关系或友好关系,也会出现恐惧反应和创伤后应激障碍。长大后可能出现同伴关系异常,或人格障碍、人际关系障碍。"

-遭受疏于照顾或性虐待的情况也类似吗。

"在疏于照顾下长大的孩子,反应性依恋障碍更为明显。在门诊看到的情形,有的孩子见到陌生医生便惊恐得不敢靠近,也有相反的情形,初次见面却表现出强烈的依恋。遭受性虐待的情况,性发育也可能异常。若置之不理,可能变得性方面放纵,或相反,对男女关系关闭心门。"

-情绪虐待如何。

"后遗症与其他种类的虐待相似。身体和性虐待容易显现,社会也有警觉,但情绪方面的问题在于与隐私的界限不明确。因此难以积极介入治疗,容易被搁置。希望从家庭获得支持是情绪需求。若对孩子骂脏话、过分与他人比较、反复进行情绪化体罚,情绪需求就得不到满足。容易变成抑郁而不安的人。"

-据说虐待者中父母占80%以上。父母也会亲自把孩子带来医院吗。

"不是因为虐待而带来,而是因其他问题来咨询,结果多是虐待。爸爸打孩子的情况下,有时是奶奶或叔叔等亲戚带来。严重虐待的情况,多数介入了父母的酒精问题。"

-韩国的儿童虐待算严重吗。

"我认为韩国比起身体方面,疏于照顾更是问题。特别是农村地区,妈妈离家出走的家庭很多。家庭解体后并非本意地疏于照顾,这是很大的问题。"

-要预防儿童虐待该怎么做。

"当父母存在酒精依赖或抑郁症等问题时,往往会觉得孩子难以承受,这时应立即寻求专家帮助。即使孩子性格上有问题,父母也不该用情绪化方式解决。育儿是照顾一个人格体的事。必须把孩子当作独立的人格体对待。若认识到孩子的人生不是父母可以左右的,就不会轻易动手。此外,我认为已到了应把孩子的性教育也视为预防性虐待的重要一环的时期。"

输入时间:2006/09/20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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