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02

[Old&New特别对谈] 李熙范,韩国贸易协会会长—朴亨淳,SK网络钢铁贸易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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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熙范 贸易协会会长 朴亨淳 SK网络钢铁贸易团队长

如果说贸易是韩国经济的生路,那么贸易人就是韩国经济的支柱。将30余年公职生涯献给贸易立国的经济团体首脑,与梦想成为21世纪“张保皋”的30多岁商社人。他们立足于同一个世界,但显然经历了不同的时代。不过作为贸易人,他们感受到强烈的同质感。他们超越代际,在整场对谈中一致强调贸易的价值。

另一方面,他们也表露出对综合商社过快转型以及未来不确定性的不安。曾任产业资源部长官的贸易协会会长李熙范,与在国内顶级贸易公司奔走开拓世界市场的SK网络钢铁贸易团队长朴亨淳。本报创刊特别对谈的第二场,是为了贸易韩国而与世界竞争的新旧两代人的会面。

▦朴团队长=我们社会中,代际之间似乎存在各种意见分歧。既可能有矛盾,也可能有融合,那么要让代际差异走向健康的发展,该怎么做呢?

▦李会长=刚才我见了美国商务部副部长富兰克林·拉文。拉文副部长说韩国的386一代很有名,表现出兴趣。他说美国也有386。他说和儿子之间感到代际差异,对话不容易。看来代际差距无论东西方都存在。我的孩子也是20到30多岁,也会感到沟通困难。

▦朴团队长=会长认为这种差距为什么会产生呢?

▦李会长=现在的年轻一代不知道曾有过连饭都吃不上的艰难岁月。他们认为我们原本就是富裕的国家、丰饶的国家。李御宁教授说,今后将是数字与模拟融合的“digilog”时代,我也同意。要让digilog时代扎根,代际之间必须努力相互理解。模拟一代不会永远只活在模拟中,数字一代也不能只靠数字文化生活。

▦朴团队长=听您这么说,贸易和代际差异问题似乎并非完全无关。进入数字时代,国家整体的信息化水平在提升,而贸易本身通过接受全球化,似乎有助于缩小代际差距。不过在新一代看来,贸易好像不像过去那样被视为重要了。

▦李会长=最近贸易的重要性似乎被低估了。这似乎不只是年轻一代的问题。我举一个例子说明贸易为什么对韩国经济重要。比较一下1996年和2004年的经济指标。用2005年替代2004年也可以。1996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达7%,失业率只有2%。当时不断有人说经济基本面良好。指标中唯一不好的一条,就是贸易赤字超过200亿美元。相反,2004年因信用卡风波导致信用不良者增加、消费低迷,没人说那时经济好。但当年贸易顺差超过200亿美元。1996年的贸易赤字最终成为1997年外汇危机的原因,而2004年的贸易顺差使韩国成为第四大外汇储备国。

▦朴团队长=贸易的重要性让人重新有了切身体会。

▦李会长=通过贸易积累的美元威力是明确的。没有美元,经济可能被托管。去年能源进口额达667亿美元,约1000万人出国,如果出口没能实现顺差会怎样呢?没有贸易,就没有世界第11位的经济大国,也无法克服外汇危机。最终会落到与中南美国家相似的境地。

▦朴团队长=我1992年入职后一直只做贸易方面的工作。与过去不同的是,没有竞争力就会被淘汰、被挤到海外去。我想,如果技术实力或内需不够扎实,贸易本身也会有极限。另外,高端产品在持续出口,但看到中低价产品涌入我国,也担心会不会国内市场、海外市场都失去。

▦李会长=(笑)朴团队长虽是数字一代,心里似乎还留着模拟文化。您是不是觉得“出口更好,进口不如出口好”?进口增加、工厂外迁,没错,是令人不安的事。但即便是国与国之间的贸易,也要像夫妻那样有来有往的情意。不能只卖自己的产品而不买别人的。

▦朴团队长=我完全理解。不过担忧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李会长=工资水平提高,收入水平也会提高。那么就必须制造高附加值产品才能在竞争中生存。因为要通过结构调整寻找高附加值的新产业,苦恼持续下去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但没有这样的良性循环就没有发展。构建良性循环结构是年轻一代的份内事。年轻一代或许会指责上一代,但我们确实从前辈那里继承了比过去更好的生活。是把比今天更好的明天交给下一代,还是交给一样的明天甚至倒退的明天,取决于现在的年轻一代。

▦朴团队长=我认为对上一代的批评存在被舆论裹挟的倾向。年轻人从来没有不批评过去一代的时候。随着社会日益个人化,新世代、X世代、N世代、P世代等此起彼落。在代际差异中让我不安的,不是认知的差距,而是信息的差距。获取信息能力的差距扩大,可能会助长代际差异。

▦李会长=21世纪数字时代是赢者独占的社会。过去做第二、第三也能活下去,但数字时代只有第一才能生存。微软(MS)就是好例子。缩小信息差距,政府的作用绝对重要。也有种甜瓜、奇异果的农户很好地利用互联网而获益。

▦朴团队长=说到贸易,就不能不提最近最大的议题之一——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

▦李会长=对韩美FTA的批评在增多,健康的批评对民主社会是良药。批评对谈判也是可取的。不能只让政府去谈判,自己不管不问。如果向政府提出的要求落实不好,我也会批评。但批评也要遵循程序的民主性。尤其要基于事实。

▦朴团队长=关于FTA,各界各层似乎立场不同。FTA的必要性,能从哪里找到呢?

▦李会长=多边贸易谈判正如DDA谈判所示,耗时很久。乌拉圭回合谈判也用了9年。FTA并非至善,但是全球趋势,不跟上我们就会落后。大家很清楚签FTA会出什么问题。但不签FTA会有什么问题,却不太清楚。墨西哥与日本签FTA后提高了轮胎关税,日本出口激增,而我们的出口中断了。FTA即便不是最佳选择,也是为了生存的选择。

▦朴团队长=您似乎认为FTA是不得不接受的时代精神,我也有同感。我担任越南分公司负责人时,感到攻占东盟(ASEAN)市场并不容易。而日本动作很快,在政治上强化同盟,相当于做了准FTA;中国国力大,也在东盟市场闯出了路。我也想过,如果FTA谈不成,就会在竞争中落后。

▦李会长=话说回来,最近做商社人感觉如何?70年代初我在商工部当事务官时,是培育综合商社制度的人之一,当时没有专门负责贸易的人力和组织,所以创设了综合商社。70到80年代商社人可是一等新郎人选啊。

▦朴团队长=我入职的90年代初还是很受欢迎的。在海外的信息可及性也是综合商社独有的优势。还有很多传说般的故事。不过做下来也发现一些遗憾之处,为什么当时只能那样做。虽然可以看作学习成本,但确实有不小的损失。

▦李会长=我理解,综合商社的地位和角色与过去大不相同,可能令人困惑。但我认为综合商社能做、应该做的事还有很多。仍有很多企业有技术和专利,却因没有信息、没有海外网络而无法出口。海外资源开发也是如此,投入很大,没有企业愿意轻易去做,而商社不是拥有能引来大资本的金融诀窍吗。

▦朴团队长=资源开发与综合商社的本地化战略相结合,是不错的业务项目。最重要的是,我国企业走出海外时要一同投资,并把当地流通网络建设到国内水平。我们公司把中国视为内需市场,正积极推进加油站等国内流通、服务业务进入。商社应走的方向还需要持续思考。也希望政府多多支持。(在这一部分,记者询问了贸易界新旧两代人如何看待大宇事件。)

▦李会长=对违反实定法的行为进行惩处是不可避免的。但大宇改变了人们对贸易的观念,确实作出了贡献。尤其极大地强化了我国贸易领域的人际网络。我当时认为不能让大宇的人际网络瓦解。所幸这一点得以守住,对大宇国际、Daewoo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等如今转型为优良企业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不能忘记,没有地下资源的我国是靠人力资源走到今天的。

▦朴团队长=大宇事件是做贸易的人最大的痛楚之一。但我认为大宇事件成为终结销售额至上主义的契机,也成为此后许多革新活动的起点。正如会长所说,它也确实留下了“人力资源的宝贵是不变的真理”这一教训。

▦李会长=回到社会问题上。低生育率问题似乎是个议题。年轻一代不太结婚,也不想生孩子。年轻一代向过去一代强调爱国,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做。太自私了。

▦朴团队长=我承认。但也有与过去不同的问题,随着双职工普遍化,育儿的困难反而加重了。我认为我们社会把育儿的全部负担压在当事人、尤其是作为母亲的女性身上,加速了生育率下降。

▦李会长=我认为说双职工或社会支持不足本身就是奢侈。在小巷里摆路边摊,50多岁、60多岁的人也照样养大了两三个孩子。说因为工作而生不了,这本身不就是奢侈吗。

▦朴团队长=职场上存在一种心理共识,女性生孩子可能给公司带来损失。而托儿环境并没有大幅改善。而且我们社会的教育热过度,但现实中只能跟着走。生孩子并好好教育,明显已成为很大负担,不是吗?与低生育率同样重要的社会话题似乎是失业问题。现在不仅有“四五停”,还出现了“二九白”(二十多岁90%是无业者)、“十长生”(十几岁也担忧将来失业)这样的新词。

▦李会长=1973年我以商工部事务官的身份迈出社会生活的第一步。已经过去33年了。那是幸福的时光,现在还能工作我很高兴。想到年轻人的失业问题,作为人生前辈我也感到抱歉。不论年龄,有工作准备和意愿的人得不到机会,这是国家的损失。我想强调的不是职场,而是职业。终身职场现在应转换为终身职业的概念。树立人生愿景并据此做准备,就会拥有职业而非职场,而这样获得的职业会与我融为一体,不会分离。

▦朴团队长=国民收入提高后,按努力程度获得成功的机会和条件会更好吧。要进入3万美元时代,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李会长=政治、经济、文化等所有范式都要转向发达国家型。需要引入全球标准以强化竞争力。另外,培育成长潜力、强化企业的全球竞争力也是必要条件。为此要解除管制,改善企业环境。企业也要通过果断投资发展为世界领先企业。最重要的是需要制造业与服务业、大企业与中小企业、硬件与软件的均衡发展和共生。

● 李熙范会长

任产业资源部长官时敲定“核废料处置场场址”

30年公职生涯,历任韩国生产性本部会长、韩国产业大学校长,并出任第8任产业资源部长官的贸易协会会长李熙范(57岁)。李会长不需任何修饰语,仅凭姓名三字便是代表韩国产业界的名人。李会长并非以强烈的魅力统御他人,而是一位兼具韩国人特质“含蓄与坚韧”的出色胜负师。漂流韩国社会19年的烫手山芋——核废料处置场场址选定,在李会长任长官时得以推动,绝非偶然。

周边人士的共同评价是,经历扶安事件后一度以为又要泡汤的核废料处置场场址选定、出口突破2000亿美元、开启5000亿美元贸易额时代,若没有李会长的含蓄与坚韧,都不会轻易实现。虽然在故乡安东被称为出名的才子,但李会长只是把事情处理得细致周密,从不炫耀天才。像邻家大叔一样朴实的李会长唯一的讲究,是去理发店“整理头发”。从他一如既往的发型很难看出哪天去了理发店,但若察觉不到,他会非常失落。

● 朴亨淳团队长

专做钢铁15年的“资深商社人”

与贸易协会会长李熙范相比,自谦其经历“不过是月光下的萤火”的SK网络钢铁贸易团队长朴亨淳(38岁)。不过朴团队长不知不觉已是15年资历的资深商社人,是肩负SK网络与韩国综合商社未来的新一代贸易干将。

1992年毕业于延世大学心理学系的他,仿佛被命运牵引般走向了综合商社。虽然决定把一生押在贸易上,但正如他的名片所显示,朴团队长也是钢铁专家。全球最大的米塔尔钢铁并购(M&A)欧盟第二位阿赛洛这一新闻的深层过程,他都了然于胸。他也不可能没有伤痛。

1999年起在越南分公司工作的朴团队长,在2003年2月遭遇SK Global事件。视如己身的业务部门被剥离出去。但不能一直低着头。当年9月被任命为越南分公司负责人的朴团队长重整阵容,开始攻占东盟(ASEAN)市场。他说:“在危机中,我确认了前辈们数十年洒下的汗水的真正价值。”

看着不到3年就实现内需与海外业务平衡、转型为优良企业的SK网络,记者称赞朴团队长是“头号功臣之一”,他却请求“不要做不必要的包装”。取而代之,他传达了这样的心愿:“希望那些赤手空拳、默默流汗把公司撑起来的前辈们能多受到一点关注……”

● 对谈后记

对低生育率等我国社会的未来忧虑“同声一气”

曾任长官的经济团体首脑,与年龄尚不及其一半、但期间经历外汇危机创伤、比谁都更了解一线痛楚的30多岁企业部长。他们的会面是缩小代际隔阂的宝贵时间。对年轻的上班族而言,与比谁都更了解世事的老练经济团体首脑对话本身,想必压力不小。

略超过一小时的略显短暂的时间。随着对话推进,两人之间都留下了“要是时间再多一点……”的遗憾。年轻的上班族像是下了决心般毫不迟疑地倾吐一线经验,老练的会长则回溯30年、不,40至50年的时光,连细致的数字都一一列举,讲述大韩民国产业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意外的是,对话以李熙范会长对年轻一代的“攻击”开场。“年轻人不知道Kia和战争是什么,也不知道增长是怎么实现的。”接着他连十几年前的数字都一一列举,强调贸易的重要性,并回忆起过去在产业资源部任职时创设综合商社的往事。朴亨淳部长也不甘示弱。“虽然年轻,心里却是模拟的。最重要的是,我对贸易想了很多。”

犀利的攻势往来,紧张感涌来。但很快又回到同质感上。他们心中潜藏着“贸易”与“对国家经济的使命感”这样的同伴意识。抛开职业,在世事与人生问题上,两人也表露出对韩国社会的深切问题意识。谈到低生育率问题时,李会长直率地开了口。“女儿结婚已经3年,却还不想生孩子。不知道年轻人为什么不考虑国家观。”

时间太短,两人似乎需要非常多的对话时间。或许正因如此,李会长在结束时拍着年轻的朴部长的肩膀,带着慈祥的笑容说“哪天一起喝杯烧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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