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02

[听海外名家说] 马库斯·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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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经济确实在好转。比一年前更有希望。”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国际经济研究所(IIE)韩国经济专家、资深研究员马库斯·诺兰德表示:“韩国经济的走向将取决于最大贸易伙伴美国和中国的经济状况,但内需消费正在回暖,这是幸事。”他作出上述展望。

他还表示:“韩美两国间最大的悬案自由贸易协定(FTA),农产品市场开放和电影放映配额等议题固然是障碍,但最大的问题是剩下的时间不多。”并预计“到韩美FTA的截止期限2007年6月为止,很难达成协议”。他接着指出:“卢武铉政府提出的东北亚金融枢纽是极具吸引力的愿景,但FTA尚未达成,金融市场仍未达到发达国家水平,如果韩国政府不制定系统性的实施方案,可能只是空谈。”他尤其主张:“卢武铉政权引发了理念、代际摩擦,未能形成国民共识,推行的是面向过去而非未来的政治。”“南北经济合作方面,韩国不应做亏本生意,青瓦台和平壤应构建法律体系,提高经济合作的透明度。”记者走访了他位于华盛顿特区马萨诸塞大道的办公室,听取了他对韩国经济与政治的看法。

▦请诊断一下去年的韩国经济。

以出口为中心的韩国经济,随着内需消费回暖,正在打下反弹基础。韩国自1997年以来经历剧烈的经济波动,呈现不稳定态势,但预计去年录得4%的增长,发出了令人鼓舞的信号。这是因为韩国政府在重要经济政策决策上做得得当,危机处置能力也很突出。但问题是企业投资没有回暖。韩国大企业尽管景气正在回升,却囤积现金、疏于国内设备投资,转而进行海外投资。政府也难免被指责未能激活企业投资。

▦大企业为何忽视国内投资?

正如华尔街的韩国经济专家们像老调重弹那样主张的,因为劳动市场僵化、劳资文化不稳定。另外,由于政府的经济政策无法保障透明度,企业都在观望。韩国的政治体系使经济政策决策变得困难,并加大了不确定性。这是企业难以获得投资诱因的体系。虽然海外投资者正在加强对韩国企业的投资并积极进入韩国股市,但他们也对前面提到的问题,即缺乏弹性的劳动市场和政界不透明的决策体系感到担忧。韩国的经济体质基本强健,足以实现4%以上的增长率,但如果解决这些问题,增长率会更快。

▦今年韩国经济会怎样?

-围绕世界经济的经济变量太多,很难准确预测明年的增长率。只是韩国经济过度依赖贸易顺差,因此今年韩国经济的方向将取决于最大贸易伙伴美国和中国的经济状况。如果中国增长率有所放缓、美国经济表现弱于去年,韩国经济将难免苦战。但幸运的是内需消费正在回暖,能够一定程度吸收出口减少带来的冲击。比一年前更看好韩国经济。

▦邻国日本和中国的经济会对韩国产生什么影响?

-日本已克服十年萧景,进入景气复苏。我个人认为日本经济今后将呈现可持续增长,这种情况下韩国也会获得连带利益。中国也一样。部分人担忧录得8~9%高速增长的中国经济会放缓,但中国经济今后十年以上将延续稳固增长。中国正成功地从低工资农业领域向高附加值产业转型,企业的生产率和资本积累也在急速上升。目前仍有4亿农业人口等待进入制造业。即便中国经济长期具备扎实的增长基础,短期内经济波动也会很剧烈。中国政府的宏观经济政策不如韩国、美国、日本那样精细或系统,执行经济政策的工具也不够成熟。另外,虽然在制造业和尖端信息通信(IT)领域正积累世界级竞争力,但金融、尤其是银行领域太过脆弱。韩国应明确认识到中国经济短期内存在这种脆弱性,并制定应对之策。

▦全球出现加息动向。对韩国的展望如何?

-如您所说,加息是全球趋势。此前世界经济的利率维持在低水平确是事实。美国、欧盟(EU)、日本等持续加息或显示出放弃零利率政策的动向,韩国也实施了加息。但韩国银行在加息上会有相当大的制约。韩元相比美元、日元、人民币等呈现强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韩国银行坚持加息,企业的投资心理会更加低迷,难得回暖的消费也可能萎缩。我认为韩国银行的加息将非常缓慢、有限地展开。

▦由于韩国与其他国家利差扩大,担忧海外资本撤离韩国市场的声音在增大。

-这种可能性很小,只是多余的担忧。进入韩国的海外投资者主要投资股票和债券,不会执着于利率这一个变量。在韩国这一问题被放大为重大议题,围绕利弊的争论正酣,但我个人认为这不是多大的问题。只是随着美国和欧洲利率上升,韩国投资者有可能将持有资产从韩元转换为美元等其他资产。

▦去年韩元币值大幅上升。韩元强势今年会延续吗?

-从10年、20年的长期视角看,韩元币值会上升。韩国的生产率上升快于美国,而创历史最高的美国贸易赤字找不到解决办法。但从短期看,韩元币值相比人民币、日元等其他亚洲货币升值速度较快。我认为韩元币值没有必要升值,升值速度也会趋缓。

▦那么即使中国继续实施人民币升值,韩元币值也不会受到大影响吗?

-是的。即使中国让人民币升值,韩元在货币篮子中所占比重不大,加上如前所述韩元相对美元、日元、人民币已大幅上涨,因此即使人民币币值分阶段上升,也不会受到大影响。换句话说,即便美元转为弱势、亚洲货币走强,由于韩元币值已经上升,结果韩元对日元和人民币将出现贬值。也就是说人民币和日元的升值会快于韩元。

▦把话题转到韩美贸易关系吧。两国间自由贸易协定(FTA)谈判正陷入困境。

-这是非常复杂的悬案。虽然布什总统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从国会获得全权授权,正与韩国政府进行拉锯式交涉,但必须获得国会的同意和批准。国会不能修改谈判结果,只能在“批准”和“否决”二者中选择一个。韩美FTA的最后期限是2007年6月,今后只剩18个月。电影放映配额、农产品进口等也是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剩下的时间不多。如果超过截止期限,两国政权更替、国民情绪如何变化难以预料,谈判有可能更加纠结。

▦您对FTA的签订持悲观展望吗?

-坦率地说,我不认为FTA谈判能在2007年6月前结束。我是悲观的。两国政府的谈判进展迟缓,加上需要获得国会等各国内部批准,将耗费相当长的时间。韩国与智利签订FTA花了多长时间,与亚洲国家的FTA不也正经历巨大阵痛吗。这里有必要谈一下韩国的农产品市场。韩国继冰岛、挪威、瑞士等之后,推行着世界上最具市场保护性的农业政策,对开放的抵抗比日本更强烈。政府的农业补贴和人为的价格稳定等,构成相当低效的市场机制。韩国政府无论如何都得解决这一问题。

▦卢武铉政府对建设东北亚金融枢纽表现出强烈自信,您怎么看?

-我认为韩国把增长引擎从制造业中心转向金融服务领域是可取的。东北亚金融枢纽这一愿景和目标设定包含着极具希望的信息。但审视现实,可行性并不大。如果周密制定今后10年、20年的长期实施计划,或许能获得有希望的结果,但照目前状态,我认为5年内难以实现东北亚金融枢纽。障碍很多。首先,包括韩美FTA在内,与其他国家的自由贸易协定都未能妥善签订。FTA虽不是建设金融枢纽的充要条件,但应成为前提条件。在商品和贸易往来受限的情况下谋求金融先进化,这是前后矛盾的说法。

金融市场也仍未达到发达国家水平。此前韩国政府一直强调金融改革的成功,气氛相当振奋,但市场管制、对海外企业的歧视、企业透明度不足、僵化的金融劳动市场、对海外资本的过重税收等,待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韩国应准确把握先进金融市场变化之快,尽快寻找解决方案。否则,金融枢纽的蓝图可能只会沦为没有实质内容的空洞回响。

▦原来如此。您如何评价卢武铉总统此前的施政?

-政治状况是混乱的。未能形成可以凝聚国民潜力的共识,进步与保守间的理念差异、代际间的不信任等浮出水面,甚至出现政治人物反过来利用国民的情形。卢武铉总统执着于清理朴正熙、全斗焕等过去史,以致未能提出面向未来的愿景,这是事实。我认为六方会谈短期内解决的可能性也很小。如果六方会谈长期拖延、朝鲜进入物理性军事试验,那就得承受海外资本撤离。我认为卢武铉政府高度重视南北经济合作是非常令人鼓舞的。为缓和南北紧张,经济合作必须活跃起来。但正如金刚山项目中充分显现的那样,必须消除做“亏本生意(Loss Leader)”的低效率。青瓦台和平壤应妥善整备经济合作相关的法律体系,提高经济合作的透明度。这对朝鲜引入市场经济也会有很大帮助。

马库斯·诺兰德是谁

他是分析包括韩国在内的亚洲经济与政治的华盛顿特区代表性“韩国通”,对1997年韩国金融危机、朝鲜政治、朝鲜半岛统一等拥有渊博的知识。

他对日本和中国等亚洲经济进行广泛分析,是访问华盛顿的韩国官员和海外媒体寻求韩国经济展望与意见时的首选人物。他曾在韩国开发研究院(KDI)担任研究员,堪称“知韩派”,还曾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及南非大学、东京大学、埼玉大学、加纳大学等美国以及日本和非洲的大学担任研究员或助理教授。

他1959年出生于北卡罗来纳州,1985年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现就职于美国国际经济研究所。他还曾担任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著作有▦金正日之后的朝鲜半岛▦避开终局(朝鲜半岛的未来)▦太平洋发展中国家▦全球化时代的产业政策▦亚洲货币贬值的经济效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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