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想整理东西时总会犯难。因为决定不了该丢什么、该留什么,于是一再拖延。不过今天还是下决心扔一些吧。啊……翻出了一件灰色棉T恤。那是准备移民时在水原南门百货店买的。带帽子的宽松款,穿着实在舒服又合心意,第一天甚至穿着它睡了觉。显出些旧态反倒更让人生情,甚至令人心疼。
移民生活初期,我像很多人一样做起了"almacén",也就是小杂货店。由于身处西班牙语国家,语言不通,常常憋闷。可当我想与顾客亲近、真心相待时,却发现他们都在我店里做小偷,习惯性地一件件偷走东西。加上与大哥一家、我们一家、小姑、公婆同住一屋的阿根廷生活,简直让人联想到朝鲜时代的婆家生活。
背着睡不着而哭闹的孩子上到屋顶望天。在乡下长大的我,看不到熟悉的北斗七星,却见到南十字星,既新奇又陌生。每当思念韩国到刻骨,我就习惯性地摸着那件T恤唱歌曲。
渐渐学会了应对店里顾客、变得坚强之时,美元风波来了。物价一天一个样。恰好公公和丈夫决定在圣菲省一个叫"Ceres"的地方开始养蜂,于是关了店。开始养蜂后苦日子仍在继续。在仓库里搭起帐篷,用空蜂箱代替床铺,与公公、丈夫和儿子挤在一个帐篷里。厕所是在野地里用铁锹挖出土坑、上面搭两块木板,可几次解手时撞见蛇后,实在不敢再去,只能忍着,得了严重的便秘。地上洒落的菜汤招来成群的蚂蚁,我陷进齐膝深的蚁群,因急性过敏被送进医院急诊室。
丈夫说不想再做只能听天由命的农活,决定再迁往秘鲁。副业是在公寓客厅开了一家面向侨民的录像带店。还腌泡菜、做辣椒酱和大酱来卖。期间虽屡屡被自己恩待过的人背叛,但因对家庭怀有希望,我始终坚强地过着。然而配偶的背叛,给我那么努力生活的代价浇了一盆冷水。最后的堡垒——家庭动摇了,我不想活了。
想死的我光着脚站在悬崖边,迎着大风。当时怀孕5个月。泪如雨下。为什么,为了什么,我要在这里这样?回去吧。回到韩国,不是还有能让我安心生活的空气和给我温暖的亲人吗。丈夫来求原谅。虽然无法原谅,但抛下孩子离开实在太难。"我一个人牺牲,能换来好几个人的幸福……"抱着这样的心情,我决定继续留在他们的母亲和妻子的位置上。
整理完衣服,我试穿了那件有19年历史的灰色棉T恤。又拿出离开阿根廷时买来穿的那条已有10年的牛仔裤穿上。从角落里取出积满灰尘的画架,拿出油画颜料。先在木调色板上挤出褐色和深绿。先画森林背景。再表现深棕色、黄色和红色的枫枝。满山都是果实。斑斓晕染的山野令人感动。画着画着,黄色银杏叶的颜料和紫红枫叶染到了裤子上。
既然已经弄脏,就索性用画笔蘸满颜料,在裤子上大刀阔斧地涂抹。画板和牛仔裤上都染上了秋色。故乡来找我了。我成了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