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噜噜——”
如尖叫般的哨声划破凌晨的寂静。我一下子起身,但还没完全清醒,紧接着便传来“叮咚当”的音乐声。丈夫已经翻开了手机翻盖。
“您好,不,没关系。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强调自己并未入睡的丈夫,声音里满是睡意。门缝透进的灯光照在钟上,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身体已习惯了这种事。在美国生活的17年里,有10年是作为商社驻外人员的妻子,丈夫退休后又作为贸易商的妻子和助手生活,身体就像进化一样适应了环境。
满载沙发用面料的一只集装箱被困在釜山港,是两天前的事。韩国的工厂和出口商倾尽全力开发出这种面料,大约是一年前;丈夫拿到样品四处寻找买家,是去年这个时候。耗时一年才终于谈成的第一批产品,还没装船就出了问题。
这次的样品从一开始反应就不寻常。既是倾注心力开发的,也因为准确预判了市场趋势,而且成本也能压得很低。据一级买家即分销商转述,在北卡罗来纳州高点市举办的年度家具展上展出的样品,引起二级买家即家具制造商们的轰动反响。
如此耗费长久心力做出的产品却被提出索赔。索赔的理由明确而简单:品质和色彩与最初的样品不同。因为用肉眼就能立刻看出品质和色彩明显有差异。明知首尔正是凌晨,还是恨不得马上打电话。
产品的问题很快查明。久违地要让工厂满负荷运转、订单大量涌来之际,厂长起了贪心,在制造最后环节的干燥工序上没有投入足够时间,这才出了事。
“他们说信任我们此前供应的其他产品的品质,订单会继续。”与工厂通话的丈夫声音里透着兴奋。平时极少表露情绪的他,脸上泛起红晕。“他们自己也说无法放弃这款产品。说明它就有这样的市场性。买家如此信任我们,到目前生产有误的产品就放弃吧,今后我们全力以赴。”
当然这是工厂方面的失误,但要放弃已生产产品的出口,损失实在太大。不过因此不能放弃今后的订单,这一点也再明白不过。工厂方面早早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也已有所准备。但要处理掉那么多产品,确实让人一筹莫展。
天刚亮就起床的丈夫,一到九点便开始给分销商们打电话。“虽然与样品不同,但并不是卖不出去的货。其他厂商也可能有兴趣,不是吗?”或许是被丈夫诚心的劝说所打动,原本说要考虑考虑的分销商们,渐渐转向只要把价格下调就试着卖卖看——这一点我能察觉到。打完十几个电话后放下听筒、伸展身体的丈夫,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满足笑意。
我知道。知道他微笑中隐藏的秘密,知道那份无法仅用工作成就感解释的、因某种价值而涌动的感动。
“呼噜噜”以哨声开始的丈夫的手机响了。
“您好。啊,没关系。随时打来都可以。您不知道吗,做贸易的人的电话,本来就是一天24小时、一周7天、一年365天都能通的。”
今天凌晨看来也睡不成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