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25

[周六散步] 离去与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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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每天早上沿同一条路上班,如今任何风景都不再新鲜。

但我常常喜欢望着车窗外的景色,甚至可以说,我是靠早晨欣赏市中心街头风景的乐趣活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总在我眼前挥之不去的窗外风景有以下两种。

首先是首尔乙支路入口地铁站附近的小吃店景象。趁车在人行横道前短暂停下的间隙,我总会把目光投向那里。看似上班族的人们把餐馆挤得满满当当,没能进去的人站在外面,等着先进去的人吃完。那景象虽已看过无数次,却始终不觉厌倦。

不仅如此,每到那一刻,我都会重新思考谋生的艰辛,特别是“吃”这一行为的令人动容之处。即便不是热饭,只是一片吐司,或者一碗泡面简单充饥便要去上班,看着那些人温顺的眼神,我会不由自主地心头发紧。

“吃”这件事,即使在食物已然丰足的今天,也始终是大问题。“为了吃而工作”这句话之所以不显陈腐,是因为在构成生活的衣食住之中,占最大比重的正是吃这一行为。在日常生活中,一家人早晚围坐在饭桌前絮絮叨叨地交谈,是巨大的幸福。“食口”一词,不正是指一起吃饭的人吗。

从有小吃店的那条街左转,很快就到市政厅,左边可见大型酒店。经过那些酒店前时,第二种抓住我目光的风景出现了——正是一群外国人整装待发、为游览市内而徘徊的样子。那一刻,我常会忽然想起自己出门旅行时的模样。在陌生旅行地的市中心,我有时也会与正在上班的人擦肩而过。上班高峰的景象、人们生活的样子,在地球村哪里都差不多。

即便不必想起法国哲学家德勒兹,与人类居住相关的生活形态也有两种。

一种是定居一处生活的定居者的生活,另一种是为寻找食物和工作而不断迁移的游牧者的生活。狭义上的文化,指的是定居者生活的积累。

我们每个人都被空间和时间所束缚。先把时间放进括号里,环顾一下自己被束缚的空间。所有定居者都做着出逃的梦。想去往不是这个现实的别处,这种欲望是一半带有游牧生活基因的我们全人类的愿望。想穿透现实厚厚的墙壁,在变化了的环境、不同的环境中重新开始——有谁能摆脱这种欲望呢。所以我在看到陌生的观光客时也会心潮澎湃。“啊,真想离开。”因为这样的念头……

然而此刻我为何无法离开呢。游牧式的生活形态只有强者才能选择。因为一旦离开,就必须适应所有变化的处境,而稍稍熟悉之后又会马上变成新的挑战。当然,游牧生活也必然有我尚不了解的某种局限,但如今我觉得,作为小市民,在有着日日课业的工作岗位上经营幸福更为重要。

幸运的是,我以做书这一事业代替了我所梦想的出走。书里没有旧的、陈的东西。书总是在崭新地一点点进化。在人生的离开与停留无休无止地分叉的路上,我明天早晨上班还会经过这条街,还会看到填饱饥肠的上班族和在陌生之地四处张望的观光客,还会同时感受着悸动与安心走向工作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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