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30

[周六漫步] 新与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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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常去的网站有两个。一个是名为“ebook21”的电子书专门网站,另一个是我30多年前毕业的小学同学会网站。

以前我以为读书理所当然只能靠纸质书。人类的精神文化由纸张主导,也装载在纸上传给后世。或许今后很长的岁月里,纸张仍会那样主导并传递人类的整体文化。

把延续了几千年的这一切一点点改变的,恐怕就是互联网。以前要买书,就得去书店购买或订购。但如今不只是读纸质书,也会通过互联网下载所需书籍的内容来阅读。

对以读写为业的我来说,真是来了一个便利的时代。哪怕是很久以前发表、当时未能读到的一篇短篇小说,也能重新找来读。出乎意料的是,钻进那片海里,会发现当年本该好好读却错过、任其流走的作品意外地多。这是只有互联网时代才可能的事。用电脑写作、用电脑发送文稿、用电脑阅读作品的时代已经到来。

我做作家大约20年,若算上习作时期,也就20几年的岁月,起初是在稿纸上用笔一字一字用力写下来。后来觉得用打字机比那样更有效率,曾一度改用打字机;再后来用介于电脑与打字机之间的文字处理机,此后所有工作都依赖电脑。以前的“写稿”变成了“敲稿”。而现在,我生活在不仅用电脑写作、还能用电脑找来阅读其他作家作品的世界里。

在如此变化的世界中,我最近常去的互联网同学会却恰恰相反。那是一所偏僻山村小学的同学会,一届毕业生连五十人都不到。不像城里的学校那样只是你和我的相遇,而是在同一个村子里,以谁家的老几儿子和谁家的老几女儿的身份在操场上相识,所以不只认识那个朋友一人,彼此还要互问全家父母兄弟的安好。那是在典型农耕社会度过童年、也珍藏着童年回忆的一群人,与其说是同窗,更像是同一个村子、同一个大家族的亲人。

几天前,大家在那个互联网同学会上各自上传了自己的旧照片。代替毕业相册收到的合影里,剃光头的朋友比运动头的朋友更多。穿运动鞋的孩子只有一两个,大多数都穿着“王子牌”或“轮胎牌”黑胶鞋。一再端详、让人觉得可爱的回忆中的尖头胶鞋,我是在那里重新见到的;发梢剪到耳朵中间的齐齐短发少女,也是通过那个互联网同学会上传的旧照片重新见到的。

那也只是30多年前的事。曾有那样的年代:村前路上只要开进一辆汽车,上课时大家就全都跑出教室去看汽车——那就是30多年前。春天、夏天和秋天,汽车根本进不来,只有在土地冻得结结实实的冬天,才沿着溪边铺上从国有林砍下的木头,运木卡车驶进来装运那些木头。

当年那个山沟里的少年,30年后用电脑写小说,用电脑把小说发给出版社,还用电脑而不是书本下载阅读其他作家的作品,并通过互联网回忆那些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的老朋友的光头、齐短发和记忆中的黑胶鞋。

今后30年会是怎样的世界呢?若只看文明或文化的发展速度,比现在更进步是肯定的,那么到后来,那种进步会不会以另一种面貌让我们喘不上气?我总会这样想。我们从哪里来,如今又要往哪里去。那些穿尖头胶鞋的短发少女和穿黑胶鞋的光头少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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