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12

[主编专栏] 卡特里娜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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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0月,一部震动美国的小说问世。那就是哈珀·李所写的《杀死一只知更鸟》。这部小说把美国社会不可言说的禁区——“种族歧视”问题摆上了台面。

美国社会因一本小说而如捅了蜂窝般喧腾。哈珀·李通过小说控诉了无力的知更鸟(黑人等有色人种)因孩子们(白人)消闲式的狩猎而必须死去的现实。

成为“幽灵之城”的新奥尔良

而在2005年9月,美国的知更鸟们再一次成批死去。在遭遇史无前例大灾难的飓风“卡特里娜”的美国,又一次上演了杀死知更鸟。不只是杀死,而是被乱刀砍杀。

卡特里娜把美国变成一片废墟。自诩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竟能如此惨烈地崩坏,令人惊讶。受灾最重的“爵士之城”新奥尔良成了被诅咒的“幽灵之城”。

遭卡特里娜袭击已过去十多天,美国政府仍未能统计出准确损失。各种说法纷飞之中,出现了人员伤亡3万人、财产损失达3000亿美元的推测。

也有猜测认为损失不会比预想更大。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史无前例的灾难。其创伤比四年前让美国人陷入精神恐慌的9·11更深。

然而卡特里娜造成的创伤,似乎精神层面大于外在层面。

卡特里娜揭开覆盖在美国社会之上的平等外壳后,贫富差距与种族歧视的丑处便原原本本暴露出来。此后,杀死知更鸟便开始了。

卡特里娜的受害者大多是黑人。他们是尽管政府发出危险警告,却因无处可去而硬撑下来的城市贫民。

他们从卡特里娜来袭到重返新奥尔良之前,不得不承受各种偏见和未经证实的怪异传闻。1.5万人避难的超级穹顶体育馆内的强奸与杀人,以及为获取粮食而进行的抢掠和纵火。他们成了无法无天世界的主角。

白人从食品店走出来是“获取粮食”,黑人走出来就是“抢掠”。“黑人在吃人肉”的传闻也是在那时出现的。黑人的祖先作为非洲奴隶被掳到美国土地上,数百年后才获得自由。然而这一次又倒退数百年,被说成了食人族。

真是如此吗?无从知晓。只是令人怀疑,这个让人联想到20世纪非洲某地的地方,真的是美国吗。只能从破烂不堪、凄惨悬挂的星条旗上确认这里是美国。在失去一切的灾民所流的眼泪里,再也找不到美国。他们“我们也是美国人”的呼喊只显空洞。

美国政府在卡特里娜袭击开始一周之后,才开始收殓遗体。此前集中于营救生者的力量,如今转向死者。

随着四处凄惨横陈的遗体被清理到一旁,卡特里娜造成的创伤愈发清晰地显露。失去头部、只露出手脚的遗体。膨胀的躯体被勉强用破布覆盖的遗体。他们无言。为何必须那样躺在那里……

获得治疗种族歧视创伤的教训

今年橄榄球选手辛普森与流行歌手迈克尔·杰克逊被判无罪之时,美国的“杀死知更鸟”似乎已经终结。任谁看来罪责明确的他们获得无罪判决,无异于“救活知更鸟”。对他们的判决足以给人一种信念:在美国社会不会再因为不是白人而遭受不利。

但种族歧视的玻璃墙并未完全消失。卡特里娜再次触碰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美国伤口。

不过卡特里娜也留下了一份大礼。它揭开平等的外壳,带来了治愈创伤的机会。今后若不想再杀死知更鸟,就必须好好保存这次卡特里娜的礼物。卡特里娜造成的创伤很深,但教训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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