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玩一点、多努力工作、吃得好过得好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变淡了。要寻找新的增长动力、走向充满活力的社会,当务之急是朝这个方向转变观念。”
值创刊45周年之际,Seoul Economic Daily于7月27日举办了“40多岁人群诊断韩国经济的现在与未来:如此化解景气低迷与投资不振”特别座谈会,与会者一致强调了这种观念转变。
“公共教育本应教授这些内容,但在现行公共教育体系下很难做到。然而,若不转变这种观念,就不可能找到新的增长动力。”
当天与会者充分展现40多岁人群的特点,明确表达自身主张,有时还反驳对方论点,展开了热烈讨论。
与会者一致认为,政府人为刺激景气发挥作用的时代已经过去,民间经济主体应更多地在一线现场挖掘增长动力。
他们还指出,蚕食韩国经济的房地产投机必须通过确保交易透明度和积极课税来解决。同时强调,社会各领域日益加深的两极分化可能侵害经济生态系统,为实现持续增长需要加以调整。
▦崔公弼 韩国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委员(主持)=今天能与我国经济的主角们交流,相信会得出有意义的结论。最近围绕3%增长议论颇多,让人不禁思考我国经济是否只能增长到这个程度。2000年以后基本在3%~4%区间横盘,以致出现了增长潜力存在问题的看法。即便不刻意借用潜在增长率概念,如今通过刺激景气或各种对策来提高增长率似已触及极限。
▦白京镐 友利资产运用社长=各种问题似乎乱麻般纠缠在一起。经济专家们对当前我国经济问题的成因等给出了相当一致的分析。但一进入如何解决的环节,恐怕谁都很难轻易回答该从哪里下手。
▦崔研究委员=事实上,过去国家经济的增长引擎主要被认为是大企业,但现在必须通过风险企业和中小企业寻找增长出路。
▦金泰熙 风险企业协会首席副会长=风险企业在泡沫破灭后受到不少批评,但要实现韩国经济的第二次飞跃,培育中小及风险企业不可避免。仅从就业来看,销售额超过数千亿韩元的领军风险企业集团以千人为单位用工,中坚企业一家每年也提供数百个岗位。中小风险企业界潜力巨大,由此可见一斑。
但在一线现场仍有许多不足。特别是金融界,外汇危机之后过于被健全性所束缚,无法向具备技术实力的企业、具有成长潜力的初期阶段企业提供资金。
▦崔研究委员=确实,正如金副会长所指出的,实体与金融之间的连接环节错配(mismatch)有所加剧。金融自成一体,实体自成一体,各行其是。有人指出,不仅是风险企业,金融对整个产业领域的需求(Needs)都未能发挥应有作用。
▦白社长=资金的属性是随预期收益而动。回顾过去风险投资热潮时期,并没有谁号召去投资风险企业,但预期收益一高,资金就大量涌入。此后泡沫破灭,如今变成谁都不投资的局面。可谓经历了极端的冷水浴与热水浴。其间厌恶风险的倾向增强,妨碍了金融发展。
事实上,现在个人、企业、政府都不得不回避风险。因为接连体验到风险大时,顺利也只是保本,不顺就要倾家荡产。以银行为例,与过去不同,董事会的职能相比执行层有所增强。而董事会的职能就是约束执行层的风险承担。再加上监管机构评判金融机构的尺度也是谁更健全。结果,政府、个人、企业等对收益与风险的态度和视角都不明确,只偏向回避风险,于是产生了金融领域的低效率。
▦崔研究委员=增长范式与经济条件似乎在同时变化,看起来是一种过渡期状况。能够对冲风险的市场尚未发达,金融所能处理的风险也受到限制。市场上未被把握的风险太多,金融难以发挥作用,企业也无法判断该承担多少风险而选择收缩。经济要顺畅运转,必须看到金融与实体良好衔接,但资金扎堆现象过于严重,这是问题所在。话虽如此,哪一方出面挑大梁也很难;若是过去,政府会积极发挥作用,但现在这也不容易,不是吗。
▦金副会长=但金融界缺乏投资概念不也是大问题吗。企业人做生意时可谓全力投入,以全身承受风险。可我无法摆脱这样的感觉:金融界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
▦白社长=正如崔博士所说,在过渡期状况下,金融界似乎不太清楚该如何准确定位。外汇危机之后转向零售金融,结果信用卡事态爆发,才意识到这条路不对。此后想转向批发金融,却很快遭遇市场极限,如今正苦恼是否该走向中国或东南亚。
▦崔研究委员=有人要求金融部门忽视因风险而产生的差别、更积极地进行资产配置,但我们实际上已被纳入全球标准体系。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容易。
▦白社长=我认为,解决的头绪可以从乔治·布什总统就任时提出的“所有权社会”(Ownership Society)概念中寻找。意思是与其期待国家或制度的力量,不如营造让各个主体更主动、对经济行为更有意愿并自行承担责任的氛围。
回顾所有权社会提出的过程,很大原因在于美国为解决资本主义体制下的种种问题而建立了分配体系和结构,而这又成为回旋镖反过来吞噬经济。于是重新形成了“各自靠自己”的认识。我们也一样,与其过度期待政府和社会的保障或支援,各经济主体更需要自寻生路、加倍努力并为此承担责任。
▦崔委员=您谈到个人责任,老龄化确实是非常严峻的问题。老龄化速度太快,制度和市场准备状况自不必说,个人的准备也极为不足。对老龄化问题需要做到近乎悲壮程度的准备。
▦白社长=老龄化及应对之策(如养老金)在政治上是极为敏感的议题。因此相关信息很难如实公开。但冷静判断的话,现在应该比以往更透明地公布该公布的内容,可以提前分担的未来痛苦就应分担。为此,社会氛围必须变成少休息、更努力工作。
▦崔委员=您说到了核心。为形成这种氛围,舆论界也应挺身而出。
▦白社长=让我们从社会认知层面来看。我国经济要再次找到增长动力,就需要扩散这样的认识:每个人努力工作、多赚钱、吃得好过得好很重要。但当前韩国社会对赚大钱、风光度日的财富积累持冷嘲态度。看看现在的学生,几乎没有“要吃得好过得好”的想法。生活在富足社会中,既不努力也不行动。
“老龄化,要做到近乎悲壮程度的准备”
靠刺激景气提高增长率已到极限 应更努力在产业现场挖掘增长动力
让中小企业枯死就会破坏经济生态系统 化解两极分化才能实现可持续共同增长
就青年失业问题而言,既有劳动需求方的问题,供给方面求职青年的思维方式也存在诸多问题。
▦金副会长=我有同感。我认为这是所有成年一代都会认同的部分。以前整个社会氛围是要靠自己努力去取得成就,现在似乎有所改变。此外,还有一种倾向是把所有有钱人都看作以非正常方式积累财富。
▦崔研究委员=要为未来做准备,财源必须高效配置。但我们社会无论是人力资源还是物质资源,配置体系本身都呈现异常现象。谈到投资不振,其影响似乎从现在开始显现。仅看增长率,去年还在问是否真会降到3%,如今已成现实。失去的时间里什么都没做,如今变成了现实影响。当前国内诸多议题真如乱麻般交织,连政府也难以提出协调得当、清晰明确的处方。工程太大,难以下手。但若推迟本该采取的处方,就没有未来。
▦白社长=谈到这里,差不多该说到房地产问题了。最近汝矣岛证券界有个笑话,说所有人都低着头只看地。从资产运用角度看,韩国国民年金若投资股票,工会就会出面大闹,但投资房地产就没问题。然而无论哪个国家,若股市不活跃并成为资产运用的媒介,金融先进化就不可能实现。
▦金副会长=事实上,房地产问题不仅侵蚀个人,连企业的增长意愿也被削弱,是一种毒素。首先,做企业的人,就从我自己开始,都感到相对被剥夺。心想买卖土地或房子就能轻松赚钱,何必这么辛苦地做生意呢。
▦白社长=我认为房地产市场要发生根本性变化,就得更透明地公开更多信息。以股市为例来看。上世纪80年代操盘势力横行,股价操纵等问题很多。但现在如何?对特定股票,报价、成交后买入机构的性质等始终实时透明公开。
由此,操盘势力发挥作用的空间大幅缩小。房地产同样如此,如果江南再开发地区今年公寓价格上涨50%,我认为可以公开交易信息:谁买的、哪个户型涨了多少、哪个阶层买的。
▦崔研究委员=公开真的可行吗。房地产不是标准化商品,不知能否照搬适用;信息公开能做到什么程度,恐怕也会有很多争议。特别是房地产交易量比股票少,市场信息能在多大程度上发挥作用,也需要斟酌。
▦白社长=在房地产问题上,忠实依靠市场机能来解决固然重要,但我认为信息透明度同样重要。哪怕仅交易信息得到如实公开,所有个人都能做出合理决策。如果能准确掌握实际成交价和供求状况,而不是通过中介等渠道得到的被扭曲的价格和交易信息,房地产的泡沫就会减少。制定应公开信息的数据格式,把股市的5%规则之类引入房地产,没有做不到的理由吧。
▦金副会长=也有些令人担忧的地方。稍有不慎,可能引发过度监管或侵害个人财产权的争议。我倒认为核心在于因房地产产生收益时依法课税并征收。毫无理由地仅因拥有土地就赚钱,这不是有问题吗。
▦崔研究委员=金副会长刚才提到的因房地产价格上涨带来的厂房用地问题,确实值得高度关注。某种程度上,这一点或许正是我们社会普遍存在的两极分化现象的典型例子。
▦金副会长=我认为我国的两极分化已经越过限度。特别是被视为新增长动力的中小企业与大企业之间的两极分化,看来是威胁韩国经济的因素。举个例子。目前产业结构的所有基础设施都以大企业为中心,但实际商品的生产、销售若没有中小企业的努力,生产活动本身几乎无法进行。那么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两极分化呢?某家大企业凭特定商品获得巨额利润,却不分享这些利润,结果制造零部件的中小企业难免亏损,两极分化由此产生。这样的两极分化不行。
▦白社长=我对两极分化有些不同看法。任何地方都存在不均衡。就个人而言,也必然有领先者和落后者,这是无法避免的现象。大企业与中小企业的问题,过度倾斜固然是问题,但从更宽视角看,大企业掌握了设计、销售网建设等过去中小企业无力顾及的核心环节,因而获得了相应的巨大利润。或许需要的只是微调,避免两极分化走向过于极端。
▦金副会长=问题的严重性远比这大。从开拓新市场或人力资源角度看,大企业在中小企业艰难开拓的市场后期进入并掌控市场,还挖走中小企业辛苦培养的人才。我不是说这本身错了,但这种现象若过多,中小企业就没有理由积极开拓新市场、致力技术开发了。
▦白社长=这部分我认同。事实上金融方面也因两极分化现象和企业伦理等问题被提出,出现了SRI(Social Responsible Investment)这一概念,即“应更多投资于履行社会责任的企业”。曾为温饱奔忙的韩国,正慢慢开始关注均衡增长。不过在这一点上我真正想强调的是,这种潮流不是由政府或其他什么人指示才做的,而是经济主体应自己感受到必要性,并明确认识到这种努力有助于持续发展。
▦崔研究委员=说得对。首先,正如金副会长所指出的,大企业该转变思路、展现不同面貌了。必须认识到自己并非全凭一己之能,而是在系统支撑下才得以成长。若做不到,经济生态系统就会被破坏,持续增长的基础本身也会动摇。同时,也需要把两极分化问题作为市场原理发挥作用的自然结果来接受。重要的是,韩国经济要确保持续增长的动力,就必须激活实体与金融之间的连接环节,让投资流向该投资的地方;另一方面,为防止在范式转换过程中经济生态系统被破坏,还须同步努力解决两极分化等问题。感谢各位长时间参与。
[座谈余记]痛批年轻一代意志不足……细节对策上激烈交锋
当天出席特别座谈会的人士颇具“40多岁年轻人(?)”的风范,既有活力,又明确表达自身主张。
在我国社会,40多岁一代的童年正值经济开发五年计划如火如荼之时,大学时期恰逢民主化热潮沸腾,进入社会时经历了出口主导增长时代的后半期。特别是步入社会后,他们在我国经济最前线以全身承受了外汇危机、信息化革命、风险投资热潮兴衰等巨大变化过程。因此,这是一个对社会和国家责任感格外强烈的一代。
当天讨论中,与会者对韩国经济增长动力衰退深感遗憾,并痛批学生等年轻一代“缺乏吃得好过得好的意志”。
但在进入细节对策时,也出现了尖锐的意见对立。
为解决房地产问题,白京镐社长提议“像股市的5%规则那样,制定对房地产过量持有者进行监管的规则”,随即遭到反驳:“这不是侵害个人财产权吗”(金泰熙副会长)、“想法太过革命性”(崔公弼委员)。
关于两极分化问题,白社长指出“人的身体也不是左右对称,社会中不也长期存在不均衡吗”,“没必要把两极分化看得过于严重”;崔委员则主张“如果因两极分化导致我国经济生态系统本身被破坏,那才是真正严重的问题”。
不过,在热烈气氛中进行的座谈会最终使与会者达成共同结论:在过渡性的转型过程中,我国经济要获得增长动力,经济主体对企业和整体经济活动的积极思维与观念转变既重要又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