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31

[听海外学者说] 哈佛大学教授肯尼斯·罗格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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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世界经济将在很大程度上受政治与地缘政治变量左右,不确定性将进一步放大。预计比经济变量更甚的是,恐怖主义、战争、核问题等不稳定的国际政治变量将主导局势,失衡将进一步加深。”

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肯尼斯·罗格夫表示:“今后世界经济最大的障碍将是国际政治的不确定性和地缘政治的不安。”他预测,“在全球低利率现象下,房地产市场泡沫面临破裂危机,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已达到危险水平,加上预计还将进一步上涨的国际油价等经济变量,也将成为国际经济体系的不安因素。”

罗格夫教授就韩国经济表示:“Samsung Electronics等大企业的盈利结构和经营透明度较此前有大幅改善,政府的财政状况也很健康。”他展望称:“我个人对韩国经济持乐观态度,明年将实现正常的增长率。”他还分析说:“随着人民币升值,韩元将成为亚洲货币中升值最快的货币,部分人士提出的房地产泡沫破裂担忧并不算严重。”

记者在哈佛大学里陶尔中心他的研究室里,听取了他对世界经济和韩国经济的分析及今后展望。以下为问答内容。

——对世界经济失衡的担忧之声正在增大。您如何看待世界经济前景?

▦国际政治力学关系对经济的影响将更大。可以说,外部变量比经济内部变量给经济带来的冲击更大。从长远眼光看,中东、非洲、朝鲜等国际政治的不确定性将成为世界经济最大的障碍。卡尔·马克思曾说下层结构决定上层结构,但今后世界经济的格局将以上层结构对下层结构产生巨大影响的形态展开。也就是说,世界经济不会向均衡点收敛,而是会像两条角度不同的直线一样距离越拉越大,失衡进一步加深。

——在经济内在变量中,您认为哪些因素会放大不确定性?

▦大致可归纳为四点。已达危险水位的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全球性低利率现象及由此产生的住宅市场泡沫、每桶超过60美元的国际油价等,都将加剧世界经济的不稳定和不确定性。

特别是欧洲经济的增长率不尽如人意。欧洲是重要的经济大国,但我强烈感觉到它正在重走上世纪90年代日本的老路。欧洲经济正处于必须实施急剧结构调整的时点。相反,我对亚洲经济持乐观态度。尽管中国实施人民币升值以调控增长速度,但韩国、日本等亚洲经济尚不到值得大幅担忧的水平。

——如前所述,世界经济中低利率现象十分明显。原因何在?

▦仔细审视美国经济就能找到原因。世界经济的低利率可以说与美国的低利率一脉相承。包括美国在内,世界经济正饱受严重的投资不足之苦。美国经济中个人储蓄率低,通向投资的循环链条已断裂,企业也把利润以现金形式囤积起来,对投资表现消极。另一个原因同样是世界政治经济所处的不确定性。在恐怖主义与核试验、伊拉克战争等引发地缘政治不安的暗礁遍布各处的情况下,稍作夸张地说,国际投资者已患上了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可能爆发的神经症。国际政治的不确定性可能给世界经济带来灾难的不安心理,导致了投资萎缩。

——我们进入更现实的问题吧。中国已启动人民币升值。您认为美国经常项目赤字会得到缓解、贸易失衡会得到纠正吗?

▦布什政府和国会众口一词地把占国内生产总值(GDP)6%的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原因归咎于中国,但这难以令人信服。这归根到底是因为美国经济的结构性脆弱。中国的人民币升值对改善美国经常项目收支只会产生有限影响。为纠正国际经济失衡,我认为人民币升值是可取的办法,但对缓解美国经常项目赤字不会有太大贡献。与华盛顿的经济官员或议员交谈就会发现,许多人承认经常项目赤字问题源于美国的低储蓄率和政府过度的预算支出等内部因素。但大多数人仍称中国的汇率政策不透明,要求人民币持续升值,这种动向还会更加强烈。

——在美国学界和华尔街投资者中间,认为人民币升值对中国经济是良药的声音正在增强。您同意吗?

▦当然。部分人主张,中国产品的价格竞争力下降,将导致经济增长率放缓。这话有道理。事实上,在中国坚持固定汇率制期间,美国消费者的购买力确实提高了。

但如果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货币升值,预计美元价值今后还将下跌约20%,此时美国消费者将经历3%的实际收入减少。自然,从中国的进口也会减少。若只看制造领域,人民币升值确实可能成为中国经济的毒药。

然而,现在中国也必须着手推进金融市场先进化,而转向浮动汇率制将是实现这一点的第一颗扣子。今后世界经济的收益来源将迅速从制造业向金融产业重组,而在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领域较为薄弱的中国经济,将因汇率政策变化迎来新的转机。从历史上看,货币价值下跌会对金融市场产生负面影响,反之货币升值则往往使金融市场上升一个台阶。

——那么您是说中国经济仍将延续高速增长吗?

▦中国已成长为世界经济的中心轴,以至于没有中国的世界经济已无法解释。短期内中国经济动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我个人认为中国将在一段时间内维持8%以上的增长,中国经济动摇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只是问题在于政治体制必须稳定。

迄今为止,中国理想地融合了社会主义政治与资本主义经济,没有太大问题地实现了增长,但如何应对政权更替等今后可预见的政治变化至关重要。其他新兴国家在社会变化过程中不也经历了相当多的试错吗?现在轮到中国了。也就是说,中国资本市场越开放、金融先进化越推进,内在风险也会随之放大。世界经济将密切关注中国如何应对这一问题、提出何种解决方案。

——现在把焦点转到美元。您似乎相当强调美元走弱的必然性。

▦是的。美元价值长期来看会下跌,而且为纠正贸易收支失衡也必须下跌。如您所知,在美国经常项目赤字创历史最高的情况下,通过美元下跌来纠正失衡是必不可少的。事实上,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货币价值并非由市场原理决定,而是被政府的人为干预所扭曲。以中国采纳浮动汇率制为契机,韩国、日本等亚洲货币价值也将上涨,美元走弱也会固化。

——那么今年美元相对欧元、日元等主要货币转为强势,该如何解释?

-▦这是在美元走弱这一大河流中出现的小逆流。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持续上调短期利率,预计今后这一动向还将延续,因此海外投资资金瞄准利率上升而买入美元。通常FRB加息1%,会产生美元升值5%的效果。部分人主张,若美元持续走弱,欧元将成为替代美元的货币,但考虑到欧元区经济的现状,我认为欧元要取得与美元对等的地位还需相当长的时间。

——现在把话题转向韩国经济。增长率正在下降。

▦我并不太担心。Samsung Electronics、现代汽车集团等大企业的利润持续显示出绿灯信号,金融市场也不逊于亚洲任何国家,已相当先进化。虽然朝鲜核问题仍是障碍,但我对韩国经济持乐观态度,认为明年能够延续正常增长。另外,像美国一样对房地产泡沫破裂的担忧正在扩散,这也是事实,但与美国相比存在质的差异。美国经济是靠住宅价格暴涨等财富效应(Wealth Effect)来创造消费的,而韩国的财富效应并不那么大。与美国不同,住宅泡沫破裂对经济的影响我认为会相当有限。

请看韩国的财政状况。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GECD)国家的公共负债超过GDP的30%,而韩国反而录得财政盈余,不是吗。

——您对韩国经济持乐观态度。今后韩元将如何走动?

▦从大格局看,今后亚洲货币整体将升值。人民币升值越持续展开,这一现象就会越明显。我个人认为,为减少世界经济的失衡与摩擦,亚洲货币都应升值。在人民币升值的预期下,韩元今年以来已大幅上涨,是对变化适应最快的货币。换言之,这也可以说是因为其金融体系和资本市场已相当先进化。由韩国主导的货币升值,将迅速传导至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等其他亚洲国家。

——世界银行(WB)、G7等国际经济机构中亚洲比重应提高的主张正在增强。您如何看?

▦我完全同意。我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担任首席经济学家两年以上,切身感受到亚洲经济在国际经济秩序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必须进一步强化。亚洲经济规模已超过欧洲和加拿大,但WB和G7以西方为中心编成,亚洲国家的意见未能得到充分反映。这与世界经济重心正向以中国为轴的亚洲转移的时代潮流是相悖的。G7应扩大为G10等,中国等亚洲国家应大举纳入。

我认为韩国要纳入G10等国际经济机构,需要具备几项条件。虽然已有改善,但企业的经营透明度还需进一步提高,政治与大企业之间的勾连关系必须切断。我个人认为韩国的经营透明度比日本高一筹,但要达到发达国家水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与曾任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格雷戈里·曼昆教授一同被视为代表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曾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与世界银行(WB)、日本央行、葡萄牙央行等担任访问学者,被评价为兼具理论与实务的人物。

他强调在美国和欧洲主导的世界经济秩序中比重日益扩大的亚洲国家的重要性,一贯主张亚洲国家应大举参与G7、OECD等机构。

他涉及汇率、货币、贸易等世界经济全局,尤其对韩国经济也有渊博见识。目前担任国际经济研究所(IIE)委员及外交关系委员会委员、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经济顾问、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NBER)委员等。

[罗格夫教授是谁] 曾在IMF、世界银行等从事实务…精通韩国经济

◇简历

▦1953年生于纽约

▦1975年耶鲁大学经济学硕士

▦1980年麻省理工学院博士

▦1989~1991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

▦1992~1994年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教授

▦2001~2003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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