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06

[秘录,金宇中神话的没落] 500亿美元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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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大宇债券赎回要求蜂拥而至……</b> 收拾其后续的工作,比缔造“全球经营”神话更为艰难。蜂拥而出的大宇债券赎回风波(上图),以及为解决它而寻找妙招的过程。围坐在圆桌旁的债权团代表们,脸色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Seoul Economic Daily资料

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500亿美元企业改善工作(workout)。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押上国家经济命运的“实验”。谁都无法保证会成功。形同毒药的处方满天飞。大宇的解体作业,甚至比金宇中会长走过的坎坷历程更为艰难。国民已经忘却了六年前那段可怕的时光……

大宇进入工作改善程序后不久的1999年9月4日。召集秘书官们的金大中总统面色阴沉,甚至透出一股悲壮。

“没想到财阀改革如此艰难。我一生从未这么吃力过。大宇处理得好与不好,将左右国家命运。”

摆在他眼前的局面一片黯淡。大宇的工作改善“不是危机的终点,而是起点”。财政经济部官员如此描述当时的艰难处境。

“外国银行大为动摇。三四家银行同时表示无法为我们的大企业延长到期债务。大宇一进入工作改善程序,他们自然就产生了‘五大财阀也不安全’的想法。”

大宇崩塌的箭头立刻指向其他财阀。处于中心的是现代。国际金融中心9月10日编制的对外保密报告中,充满了危机感。

“大宇事件后,可以察觉到外国银行对国内其他集团、尤其是现代的显著变化。大洋洲系银行首尔分行已从总行接到指令,停止与现代的任何交易。里昂信贷银行等将现代海外法人到期资金的延期期限限制为3个月。必须紧急制定应对外汇流动性不足的对策。”

危机之后到来的新危机。如履薄冰。大宇的工作改善从一开始就如此艰难。

把时针稍稍往前拨到1999年8月末。揭开盖子后的大宇,其惨状令人咋舌。黏连在一起的各子公司,令人联想到怎么切割都会重新黏合的终结者。数万家协作企业被切断交易,发出哀号。韩国金融监督院甚至对商业银行进行窗口指导施压,却也不奏效。工作改善尚未开始就会崩溃的不安感扑面而来。

企业结构调整委员会事务局长李成圭。他是金监委委员长李宪宰的左膀,引入了“工作改善”这一概念的人物。李宪宰把任务交给了这位四十出头的人。他处理过一百多家不良企业,得到“工作改善先生”的绰号,但在大宇面前也心生怯意。他望着办公室入口的挂画,像自言自语般抛出一句话:“(正面对着南山的)这幅画,好像预示着我要负责背对南山的大宇工作改善。”

经尽职调查揭示出的大宇,是“一堆不良资产混在一起、未能进化的恐龙”。斩断如乱麻般纠缠的子公司之间的链条已是刻不容缓。它们需要一种脱下财阀这道围栏、独立生存的办法。

但这一切若不先安抚债主,都将徒劳。对他们而言,“大宇该如何生存”并不在考虑之列。一进入工作改善程序,他们就扑向金会长几个月前交出的“肉块(担保物)”。这是一场分债宴。而他们甚至无法估量他扔出的那些东西究竟值多少钱。一位金监院前高层干部苦笑着说。

“金会长7月交出了10万亿韩元的担保,但股票和房地产价格惨不忍睹,实际价值连5万亿都不到。原打算用6万亿抵给提供新增资金的机构,剩下的给延长了到期日的机构。可现在却要拿着不到5万亿的东西去分……”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正是所谓“共同担保”的虚数暴露的时刻——我借钱,给你们这么多东西,你们自己去分配。

问题不只在担保价值。外汇银行大宇业务负责人的说法,充分暴露出在神话崩塌前夕,不仅金会长,连我国政府和金融机构都何等仓皇。

“大概是乱了手脚。甚至出现了提供担保的子公司和借钱的公司不是同一家的情况。大宇株式会社拿出了相当于100元的担保物,却只获得了10元的支援;而大宇汽车用30元担保拿走了50元。真是让人无语。”

于是出现了必须把大宇交出的担保物按原样退回的闹剧。但这也并不容易。按子公司逐一归还后,这次是担保不足的子公司借不到钱。总之没有一件事顺当。

最终选择的办法只有一个:动用金会长交出的1.3万亿韩元个人担保。可以说,他把最后的生存种子交给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分身们。前企业结构调整委员长吴浩根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

“共同担保问题根本说不通。钱给了B,用的却是C,从B的债权人立场看这就是背信啊。竟然还被牵连进来……”

无论如何,担保问题历时一个多月艰难地解决了。接下来剩下的是让各子公司能够“独自生存”。黏连在一起的子公司,一句话,就是要拆分终结者。这当然不容易。当时负责尽职调查的一位会计师的话,道出了崩塌前夕的情形。

“以大宇株式会社为中心,没有实际交易、只有资金往来的假单据满天飞。简直像在破译密码。到后来我甚至害怕起来,觉得自己接这活儿是自找麻烦。”

为“子公司间借款”寻找解法。金会长为了救汽车而无差别动员各子公司留下的痕迹,连清理都很困难。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恢复到借钱之前的状态。

以进入工作改善程序前一天的8月25日为基准点,让各子公司相互偿还彼此借出的资金。未能收回的公司,则被赋予与无担保信用放贷的债权人相同的资格。但也设了例外,对大宇重工给予了特别待遇。把微型车业务移交给大宇汽车后仍未收到的款项,被当作有担保债权人对待。可以说,这是对它直到灭亡前夕仍作为大宇汽车最前线部队而行动的回报。

细胞分离并未就此结束。这次要整理彼此交错的持股关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实现独立经营。在阵痛之后,规定各子公司出资的持股必须出售。即使一家公司持有另一家的持股,也不得干预其经营。

为斩断链条的作业,工作改善实验大体上运转起来了。但若期待500亿美元的手术到此为止,那就错了。

大宇与一百多家工作改善企业有着“某种”不同之处,那就是名为“非协约债权”的债主们(工作改善是以第一、第二金融圈为中心的“君子协定”。非协约债权指的正是协定之外的债权人)。大宇“围栏之外”的债权人竟占整体的70%。不处理他们,工作改善和结构调整都无从谈起。

让大宇处理如此艰难的“局外人合唱”,以及为安抚他们而下的毒药处方,始于工作改善的一个月前。

1999年7月20日。金会长发表自救计划的第二天,汝矣岛投资信托公司的柜台前一下涌来数十名客户。当时投信公司的受托余额已增至250万亿韩元。其中含大宇债券的债券型基金就达110万亿,他们直到大宇阴云密布的1999年初,仍沉醉于20%~30%的高利率而买入大宇债券。神话崩塌后,他们开始急着抽走资金。

一天就有2万亿~3万亿韩元的大逃亡。投信公司为筹钱而无差别抛售所持债券。当时政府高层官员的话里透着绝望:“要是能来个紧急戒严令就好了……”

8月初金监委记者室。李宪宰委员长神色仓皇地坐在黑色沙发上。对记者“听说正在准备特别对策”的提问,他的回答依然老练。

“你们不都知道了嘛……”但脸上分明写着困惑。“史无前例的对策”,特别对策班的实务班长金锡东辗转于各家酒店。对策的制定,和“BFC”一样隐秘。

8月12日晚8时刚过。金监委常任委员金钟昌来到记者室。

“按持有期间,分别支付基金所含大宇债券的50%、80%、95%。”

在我国金融市场史上“绝不可再重演”、因而极其羞耻的“8·12赎回延期措施”就这样登场。随后又是“11月大乱说”,以及为阻止它而筹措的30万亿韩元规模债券市场稳定基金……

为防止市场崩溃,政府向证券投资者倾注血汗税金,实际上写下了承诺负责的“保证书”,这是一记“毒手”。金会长制造出了经济史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这场驱邪仪式,又在与海外债权人的谈判中延续下去。⇒(下期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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