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韩智自由贸易协定(FTA)批准案今年内无法在国会通过,我们在智利市场将遭受的损失固然是损失,但更严重的是被排除在全球FTA舞台之外,使本就对外依存度很高的韩国经济从根基上动摇。” 朴容晟(63岁)大韩商工会议所会长因其不拘一格的直言,被称为“财界之口”。他身兼斗山重工业会长、国际奥委会委员、国际柔道联盟会长等50多个职务,一年中有150多天在海外度过,活动精力充沛。记者在首尔站前Gateway Tower的商会办公室会见朴会长,回顾2003年这一年。
对谈刚开始,他便谈起对即将于29日、30日在国会全体会议上批准的韩智FTA的担忧。朴会长又一如往常地吐出“政府政策是鼓励企业移民之策”“只有小学生才懂的市场经济原理,偏偏政府不懂”等特有的辛辣之语。
▲韩智FTA同意案已通过国会常任委员会,提交全体会议了。
- 国会批准并不意味着所有矛盾都会消解,因此必须格外重视把后遗症和副作用降到最低。政府方面应在已通过国会的农特税延长法之外,确保三大特别法案的实施不出差错,同时努力稳定农心集团(农心)并重获政策信任。此外,还应摆脱直接支援方式,通过扩大技术投资、培育生物产业等培养农村的自生能力,转向引导农业结构高度化的方式。
▲参与政府成立即将满一年,您如何评价其功过?
- 对政治改革、去权威化、重视对话等整体国政运营方向,我表示赞同。但由于对国内企业的逆向歧视、对劳动和企业的过度介入等,经济增长率创下史上第三低。
与上届政府相比,现政府推进的各种路线图相对可取,但问题在于(与政府意图不同)目的地并不明确。某种程度上,甚至让人怀疑是否走在逆时代而行的路上。
必须让所有经济主体对政府的中长期政策愿景抱有安定感,从而坚守各自的现场。
▲那么您如何看明年的经济前景?政府断言尽管内需低迷,但受出口好转带动,景气将温和回升。
- 虽然也有研究机构预测7%左右的增长,但仅靠出口能否实现,我表示怀疑。特别是若把靠信用卡以卡养卡勉强维持的人也算进去,信用不良者高达400万人。在没有通过创造就业、恢复内需实现“全民经济”之前,说景气已经触底又有什么意义?需要削减利率等具有突破性的信用不良者对策。
▲近来以检方对非法政治资金的调查为契机,政治资金法乃至政治改革成为话题。
- 说实话,纵有十张嘴也无话可说。此前一直那么强调透明经营,却发生这种事态……(说到这里,朴会长一改连珠炮式的发言,露出难堪的表情。)
不过,调查要做,但希望尽快结束。更重要的是防止再发的对策,即确立不花钱的政治体系。金泳三政府时期也爆出全斗焕、卢泰愚前总统的秘密资金风波,谁能保证此类事情不再发生?政界与财界必须共同商议。
▲有没有办法由企业先就政治资金作出坦白告解,从而斩断政经勾结的锁链?
- 那等于期望企业人成为圣人。况且在强调透明经营的情况下,一旦作出良心宣言,就要面对小股东接连诉讼、市民团体和工会的控告举报、对外信用度下降等后续冲击,根本承受不住。
▲中国经济迅速崛起,由此加深的对华依存度给韩国带来浓重的危机感。
- 中国对我们既是机会也是危机。巨大市场就在旁边,显然是机会因素。但中国是从简单服装产品到人造卫星都能制造的国家。这就是说,中国绝不是我们的出路。上月初我出席了中国韩国商会成立10周年活动,那些只带着对巨大市场或低廉人工费的模糊期待而进军中国的企业,全都在后悔。
政府高举的“东北亚枢纽”战略也必须把中国变数放在首位考虑。只要我们不是与旧金山或纽约竞争,最重要的就是关注紧邻的上海,努力让首尔或仁川相对上海取得比较优势。
▲随着新增长动力丧失、产业空心化以及工会罢工导致企业家精神退潮,韩国经济号的危机屡被提及。在归咎政府之前,企业不也该从生存层面做准备吗?
- IMF外汇危机时变化最大的是企业人。因为在政府开口之前,若不改善治理结构和企业透明度、转向以收益为主的经营,就只有倒闭。举一个明显的例子,外汇危机当时30大集团中有17家破产。我认为,只要我们社会能跟上企业努力的一半,情况就会好转。(问到如今如何看待曾在北京表示“企业二流、政府三流、政治四流”的三星会长李健熙的发言时,朴会长以“不太清楚”一句带过。)
▲即便如此,也有人指出国内相当多制造业只关注在海外建立生产基地,是自己摧毁国家竞争力。
-低附加值产业向海外转移,在许多方面不可避免。但问题在于政府正推行对此坐视不管甚至助推的“企业移民政策”。曾是世界最大鞋类生产国的韩国如今成了进口国,纺织也在高附加值产业的空谈中走向枯死。明明还能再养活韩国十年,为什么要把它们赶到外面去?日本至今仍有纺织、胶合板公司。尽管人工费比我们贵三倍,却都在盈利。
▲继“五六盗”“四五退”“三八线”之后,甚至出现了“二十岁太半白手”的说法,失业问题严重到这种程度。
-不投资,岗位怎么会增加?一句话,把国家建设成适合办企业的国家就行。只要确保劳动灵活性、废除各种管制,企业投资就会增加,失业问题也会自然解决。某位企业主曾愤愤地说,建一座高尔夫球场盖了760个官方机关文件的印章。在如今这种“无国界经济”时代,若坚持在收益率低、管制又多的国内投资,那家企业的寿命能有多久?我不明白政府为什么不承认连小学毕业都能理解的真理。
▲正如近来SK事件所显示的,外国投机资本的副作用也在加大。
- 但不能因此回到官治金融。虽然也有批评说外资银行偏重个人贷款而非企业金融,但如果经济状况改变、企业金融有收益,它们就会转向企业金融。
外国资本的横行,也是因为阻止国内产业资本进入金融等逆向歧视而产生的现象。资本主义社会为什么要用“看得见的手”去调节市场?如果存在财阀的弊害,用负债比率等全球标准解决就行。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出资总额限制等海外前所未有的制度来束缚国内企业。
对谈= 李钟焕 副局长兼产业部长
■ 朴容晟会长语录
“旅鼠论”“猴子论”“群闹法”等接连的直言毒舌引人注目
朴容晟会长以痛快而毫不留情的毒舌闻名。毒舌的对象不仅是政府和劳动界,还全方位涉及财界。周围有时也有人担心他因言招祸,但财界的整体气氛是内心觉得“痛快”而表示欢迎。
朴会长话术的魅力,来自他不看政府眼色、直白展现企业人信念,而其比喻又以长期经验和思考为基础,恰当指出我们社会的致命弱点。“旅鼠论”“抹布论”“猴子论”等都是如此。以下整理参与政府成立以后为主的朴会长发言。
▲说国内景气已触底。只有经济副总理金振杓那么说。若是底部,无论U型还是V型都该回升,我看这是“一”字形回升……明年的经营话题就是一片迷雾……世界上会与我们签FTA的国家只有梵蒂冈一个。梵蒂冈什么都不生产,所以也不会有人反对。(12月20日岁末记者座谈会上)
▲政府推出的各种路线图(road map)是“负担图”。地图弯弯曲曲,好像还得打隧道。(12月15日在高建总理主办的经济五团体会长座谈会上,讽刺路线图的低效率)
▲驻韩外国企业的CEO(首席执行官)们讥笑韩国是只说不做的“NATO(No Action Talks Only)国家”。现在比起讨论,更该付诸实践。(12月12日在中国境内韩国企业人协议体中国韩国商会成立10周年纪念仪式上)
▲市场不能成为改革对象。虽然韩国公正交易委员会公布了市场改革三大路线图草案,但市场靠看不见的手自然就能运转。(10月31日在邀请副总理兼财政经济部长官金振杓的座谈会上)
▲只碰羽毛,躯干却原封不动。政府十年来高喊放宽管制,却感受不到。(10月6日在政府主持的管制改革座谈会上,反驳高总理“政府政策正从数量型管制转向质量型放宽”的发言)
▲过去朝鲜被称为“宁静早晨之国”,如今或许会被叫做“头疼早晨之国”。看CNN或福克斯电视台,韩国会被看成一味斗争的“罢工共和国”。(9月24日“枢纽韩国”开幕式)
▲企业打的是战斗,政府打的是战争。时代已经变了,政府似乎仍安于炫耀性政策。(9月18日第三届世界商会大会)
▲无论人还是企业,比起吃得多(销售额),更重要的是提高体力的燃油效率(收益性)。我也增加运动量,把80公斤的体重减了10公斤,结果吃得少也能产生很多能量。(今年5月主张“燃效论”时)
此前朴会长还曾以 ▲成群涌来胡搅蛮缠,这就是群闹法。劳资双方应合理判断和行动(群闹法论) ▲许多韩国企业一听说某项业务好,就一齐扑上去而破产。必须摆脱旅鼠群的习性(旅鼠论) ▲猴子从树上掉下来还是猴子,但企业人从树上掉下来,别说做人,连猴子都做不成(猴子论)等引发话题。
此外 ▲只要有核心能力,章鱼脚乃至蜈蚣脚都无妨。GE拥有多达13家大企业。(蜈蚣脚论) ▲经济团体是与政府协作的伙伴。为了经济发展,即便被骂作马屁精,也会保持协作姿态。(马屁精论) ▲对我是抹布,对别人也是抹布。问题在于那些想留下优质企业、只卖不良企业的企业人(抹布论)等,也点缀着朴会长的语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