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0

别有山一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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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2/04/13-14(周六/周日)地点:别有山(庆尚南道居昌郡加助面水月里、加北面、加耶面) 登山日志:水月里(3:50)—— 角氏沼 –- 钵峰(5:50)– 将军峰(953)(6:25)– 岩路 – 义湘峰(8:00)– 别有山(1046m)(9:20)– 马堂岭(10:20)– 水月里(11:30)

人员:首尔独行队:13人,安养队:19人 独行队:金富京、金哲升、金炯春、严善姬、元贞姬、柳范洙、尹昌焕、李美焕、李相哲、李顺礼、池言英、韩基元、蔡熙默

别有山的亮点——义湘峰

从停车场到义湘峰,途中一段段土山山脊上人的足迹稀少,树木在两侧和头顶颇为碍事。正如初次听到这座山的名字时觉得生僻一样,我原以为这是一座少有人来的山。

可是,过了将军峰来到这里,一座三四十米高、像大梵钟一样的岩峰巍然矗立,下方这条路口因走的人太多,地面被磨得光溜溜。与一路走来的氛围完全不同。8点。路标中央写着“牛头山 义湘峰”,将军峰2km,上峰0.5km,高见寺1.2km。连立这块路标的高见寺两位居士的名字都写在上面。

五颜六色的登山队丝带十几条,像出殡时的万幛一样飘扬,可见对爱登山的人来说,这里无疑颇具魅力。

岩峰半腰处,两三株粉红的金达莱勉强挂在那里。新罗乡歌《献花歌》忽然掠过脑海。水路夫人随赴任江陵太守的丈夫同行,看中海边悬崖上盛开的花(踯躅),却无人肯上前。这时一位牵着母牛走过的老人唱道,愿放下牛去折那花献上。

紫色岩边 请让我放下手中母牛 若您不以我为羞 我便折花奉上

我也有这份心意,若有美丽姑娘相托,即便冒着生命危险也愿攀壁去折,只是这花太常见,似乎谁也不肯多看一眼。

早到的同伴在岩峰下选了好位置摊开饭盒,也有人已经收拾完进入甜点环节。前一晚9点30分去紫菜包饭店时店已关门,只好空手而来,年轻又身手矫健的严善姬女士说自己已吃了旁边同伴的东西填饱肚子,把一整份饭盒递给我。

上次在冠岳山登山时初次加入这个俱乐部的善姬女士,因为一路飞奔,直到这里才见到她。虽说看起来轻盈了些(?),李顺礼女士也是在停车场分开后到这里才第一次见到。看她一路紧跟岩壁、走在先头队伍里,实力与资历显然不容小觑。

李美焕女士和上次冠岳山一样,似乎没能调整好状态。一直守在队尾,在金炯春先生和守护天使池言英女士的照护下,最后一个找到用餐地点。来的路上听说过,我便紧挨到炯春先生身旁。他掏出袋装米酒、切好的黄瓜和调好味的大酱。他说上次在冠岳山落在后头时也喝过一杯威士忌和米酒,记着这事才特意带来的。众人想着要攀义湘峰岩峰,都往旁边聚了过去。

炯春先生发挥骑士精神,说要陪吃力的美焕女士直接下到高见寺。身为总务的“天使”也发挥同伴之情,一同下山。我虽也想看看寺庙,但必须登上这作为亮点的岩峰,便请炯春先生帮我在寺里确认一件事,回头一看,众人都已上去不见踪影。8点30分。我匆忙绕行爬到半腰,只见绳索垂下,一人一人吊着攀上。跟着这支队伍已经受过两次锻炼,抓绳攀登并不那么可怕。登上顶端,四面景色如全景画般尽收眼底。登山的滋味正在此处。东面近处便是此山最高峰上峰。

上峰右端,一张齐耳短发少女的脸轻轻搁在岩石上;其左侧有头大象垂着长鼻,鼻子断成三截,头部压在上面,仿佛只要悄悄抽走其中一截,它立刻就会向前倾倒。

东北方向,直到七分山脊都是灰白岩石的伽倻山(1403m)立刻映入眼帘。这座山西侧怀抱着佛教三宝之一法宝寺刹海印寺。传说其他堂宇尽被火焚,收藏八万大藏经的藏经板殿却未被烧毁。八万大藏经上完整地刻着佛陀真理之言(法),佛门给它这样的名号也是理所当然。

伽倻山及其左侧的斗里峰、旗杆峰(南山)向北西南呈直角延伸的高峰山脊,与南面丹芝峰、南山第一峰、梅花山相连的山脊,共同围出的红流洞溪谷,是伽倻山国立公园第一溪谷。崔致远(857-?)晚年入此伽倻山谷居住的痕迹处处可见:据说他曾在此享受风流的笼山亭,以及刻有他诗题的题诗石。海印寺与崔致远仿佛在责怪我难得来到附近却不去拜访,我便转过了头。

东南方向,因山顶形似“飞翔的鸡”而得名的土山飞鸡山(飛鷄山:1125m)呈金字塔状沉稳地矗立着,与这条山脊和山口相连,却与此处的别有山形成鲜明对比。

四面1000m上下的峻岭构成天际线,托天气晴好,轮廓格外分明。拍了一张合影便下山,走的是对面修好的铁梯。据说90年代初修了一部分台阶,如今已一直连通到山下。从这里到号称最高峰的上峰,也一路都是岩脊。

造物主的岩石雕刻展厅

在岩山上常有这样的感受:上帝(造物主)真是伟大的雕刻家。尤其他用岩石和石头做成的作品,被造之物人类实在难以模仿。沿着这里的岩脊走去,山的上半身整个就是他的大型雕刻展厅。义湘峰似乎是他在此处的代表作,但除此之外,沿着大大小小高高耸立的岩峰立起的作品也四处林立。

大岩石上不规则地切开叠放的石块,仿佛在这并不算强的风里也要立刻滑落,却又像在说“到你死为止都不会掉下来,别担心,常来吧”。而他把松树如画般固定在岩石上或旁侧缝隙里,为岩石注入生气的手艺也堪称一流。

任何一块岩石都不是按对称或定角切割做成的,整体却奇妙地和谐,我心里一边发急,一边随即被他的作品吸引进去。不知造出石窟庵的石匠是否向造物主学过一手,这尊石佛还能发现些不均衡之美,但像多宝塔、释迦塔那样雕出不均衡之均衡美的人造石物,在朝鲜半岛几乎看不到。

我想给每件作品起个题目,他却只让我纯粹欣赏。仿佛在说:音乐里绝对音乐不是比标题音乐更纯粹吗?加了题目,想象的翅膀便展不开了——这话像一记敲打。

风刮得太猛。此地风之女神的怒气显然非同一般。身体难以稳住,与3月8日在太白山天祭坛和文殊峰尝到的那阵风相仿。有时在岩脊上匍匐爬行,有时走绕行路,抵达上峰的时刻是9点20分。在不像山峰的地方立着写有“牛头山 上峰(1046m)”的牌子,写的高度与义湘峰相同。一来到这里,立刻就明白义湘峰为何更常被登山客提起。不过这里眺望也不错。钵峰、将军峰、义湘峰、上峰,直到登飞鸡山前的溪谷画成一圈,营造出与那之外群山不同的另一片天地。

别有山之名出自李白诗句

問余何事 栖?

◆?(问余何事栖碧山) 笑而不答 心自閑(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 杳然去(桃花流水杳然去) 別有天地 非人間(别有天地非人间)

问我为何住在青山? 不答只微笑,心自悠然 桃花漂浮的溪水杳然流去 这不正是非人间的别有天地!

这是那位著名的李太白(701-762)的《山中问答》。 这是李白饱尝人生之后沉醉于自然吟出的最高之作,意思大概是:住在山中流水的溪谷里,还有什么可羡慕的呢。这是自然主义的最高峰。

看这座山名为“别有”,显然来自李白这最后一句诗。他所吟咏的、被视作陶渊明武陵桃源般的非人间风景,就在这山中——大概是这个意思。似乎是比义湘大师晚了一步,义湘峰被夺,便把这名字贴到了简陋的上峰上。

其实正是这个与众不同的名字吸引了我。据说这座山位于名刹海印寺所在的伽倻山国立公园之外、西南方连峰相接之处,近来在寻访人迹稀少之山的登山客中人气渐高。

完全变身为牛头山的别有山

这里有件怪事引人注目。据说高见寺屡遭火魔,一柱门却未被烧毁,长久保存至今。据去过高见寺的炯春先生说,一柱门的匾额上写着“別有山寺 天城門”,印证了我在网上看到的内容。这块匾额很破格。一般寺庙会遵循山名+寺名的格式,自然应写作“別有山 古見寺”才对……总之,“别有”如李白诗中所见,显然是从陶渊明的武陵桃源得到启示,渗透着道教的神仙思想;“天城门”则与信奉上帝的基督教关系更大;而“寺”属佛教——如此看来,这座一柱门里融合了三种宗教。据说连住持也不知其原因。炯春先生说,从一柱门朝义湘峰方向看去,岩石宛如通往天上的城墙,即便不想到基督教,取这样的名字也很自然。

然而,义湘峰、上峰、停车场的高见寺入口处的牌子,无一例外都写作牛头山。意为形似牛头,虽有说伽倻山一带连主峰共有八座牛头峰,但感觉与牛无关。另一方面,也许因为伽倻国的“伽倻”一词在梵语(古印度语)中意为牛,才这样写的也未可知。牛与佛教确有些关联。不过若从佛教角度看,常见的毗卢遮那佛的“毗卢峰(山)”似乎要好得多。

但不知是谁从前命名为别有山,事实是这个名字更契合这座山的内涵。听说不久前上峰还立着“别有山”的牌子,看来不是居昌郡,而是此地自称寺庙居士的一些人改掉的。像一柱门匾额那样改回来,让人联想起李白或陶渊明的仙界,显得亲切得多。照这样再过一阵,很容易永远变成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因名字而来,却因名字变了而生出无谓的烦恼,岂不如此?

从马堂岭下山

走到山脊最后一点马堂岭,金华英队长正守在那里。 义湘峰3.2km,停车场2.0km,飞鸡山2.6km。下山一侧的山下,竹田水库畅快地映入眼帘。据说从这里起,只要闻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一路下到停车场就行。

下行一小会儿,在路边树荫下坐着做最后的“清包”:橙子、巧克力、苹果、饮料等。人多,各自掏出所有,能尝到各式各样的味道,很不错。再往下走,看见了水流。李相哲会长提议把手脚在水里泡一会儿。他说是“两度(?)”的,用不锈钢杯递给我,一入口竟是烧酒。是我还不熟悉这边队伍的语言吗?当然,鱿鱼干和牛肉干也备着。或许因为常上山,吃的东西总不见断。留在这里的有李会长、金哲升先生、李顺礼女士、尹昌焕先生、韩基元先生、柳范洙先生。

不论走路还是休息,李会长时不时抛出一句妙语,幽默堪称职业级。大部分人都在他的射程之内,而今天的主要目标似乎是李顺礼女士和韩基元先生。他加足旋转“嗖”地进攻,对方以反旋转“咚”地回击,机智也不容小觑。简直像国家队选手在打乒乓球。到底是常爬山便自然生出这般幽默与机智,还是天生如此,令人好奇。听着听着,脚步自然轻快,不觉时间流逝。

可惜,我想记下来搬到纸面上,但以我这连DOS时代记忆容量都不及的脑子,实在装不下。所以自然无法“回放”……长期一同登山的各位应该早已熟知他们的幽默功力,未能记录下来,对不熟悉的各位实在抱歉。

可爱的紫花地丁

下山路上,紫色、黄色、白色的紫花地丁随处可见。特别是从马堂岭下到停车场的小径登山道上,小小的黄色紫花地丁仿佛一群黄色小鸡崽跟在身后,或独自一朵,或成群,不断作出撒娇的模样。四片花瓣构成平平的正方形,下面还有一片画着褐色下巴胡须的花瓣,透出满满的顽皮。若没有那片“胡须花瓣”,就是野地里常见的、同样可爱的黄色白屈菜了。

因传说在旧时胡人来犯的时节开花而也被称作“胡人花”的紫色紫花地丁(violet),把花瓣变形做成蜜囊,像腰间挎着长枪一样从花瓣旁侧伸出来,一副矫健燕子的模样。不知是觉得花不够有魅力,还是担心颜色不够醒目,看来是打算用蜜来招引蜂蝶。可在我看来,不必如此它也够可爱漂亮,蜂蝶自会寻来。就像女子并非一定要美,男人才追随一样……

这些紫花地丁从草根处独立于叶片直接抽出纤细花茎,在十来厘米的顶端开花,因身量太矮也被叫作“坐地花”,可有必要这样叫吗?它们丝毫不逊于树花或高大草花,足以留住过路人的目光,也足以唤起诗客的诗心啊。

以为快到山下了,这时登山客才成群涌来。此前除了我们队,好像顶多只碰到四五个人……

用米酒润喉

下到停车场,早到的人们正在摆卖榆皮、沙参、野水芹等山产野菜的老奶奶们摊前徘徊。在岩脊上钻行了约六小时,总该喝一杯米酒。李会长招呼大家到搭着帆布顶棚的木板地台上集合。

这时一位老奶奶给了些野水芹,说若有大酱可以蘸着尝尝。需要大酱,可美焕女士说“天使”和炯春先生去了高见寺,下来时正在溪谷水里泡脚,真叫人为难。洗好水芹等了一会儿,带着大酱的炯春先生下来了。美焕女士说香气很好,吃得很香。下酒菜一是凉粉配调味野水芹,另一样是豆腐拌黄瓜丝,味道清爽。“南风起,蟹眼藏”这句话大概就是用在这种时候。转眼之间下酒菜就没了。

春天的交响乐、花的祭典……

驶出停车场,跑在狭窄的山村水泥路上,草木正展开春天的交响盛宴,这是在山中未曾感受到的景致。前山在松树浓绿之间,宛如秋天展示五色红叶一般,像开出了淡绿色的花。路旁的山樱开始绽出浅粉的花,连翘还在绿叶间探出脸来,金达莱也说要参加春天的交响盛宴之后再走。用作篱笆的蔷薇科贴梗海棠说要以红花代替蔷薇提前开放。除此之外,众花草也都说要一同加入这场盛宴。

不过这一天最抢眼的,还是行驶在国道或高速公路上两侧看到的、仿佛披着素服的绣线菊(金露梅)花,以及梨园里白色的梨花。绣线菊稀稀落落结成丛,满是白色小米粒;梨树则从根部起就修整好的乔木枝条上密密挂满大团雪花,晃眼。按大小论,二者分别扮演小提琴与大提琴的角色。直到花开的这一天才知道梨园竟有那么多,特别是从平泽一带起到水原以北,沿高速公路处处像棉花田一样铺展开来。

然而,若带来能让人想象溪水潺潺的维瓦尔第《四季》(Four Seasons)中的《春》,那便锦上添花了;听着展现不协和音极致的斯特拉文斯基《春之祭》,连来临的春天似乎都要逃走。

抵达江南站的时刻是4点。距离离开高见寺停车场才四小时。加上大田—统营高速公路已通,又走专用车道,所以到得太早。韩基元先生说给家里打电话,对方吃惊地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女儿也挖苦我,问这真是去登山回来的吗。本该再多折腾两个小时才对……说实话,在那大白天红日头下背着背包在江南站下车,实在颇为尴尬。

黎明时分的夜空

我们前一晚10:30载着13名独行队成员离开江南站,又在安养载上另外17人,抵达此处停车场的时刻是2点50分。原定5点,但因大田—统营高速公路通车,到得太早了。

下车抬头看天,完全没有沙尘,头顶星星像大大小小的钻石般密密镶嵌,仿佛马上就要倾泻进我的眼里。勺形的北斗七星和它左侧孤零零的北极星压倒了其他星辰。思绪以纳秒的速度一下飞回四十多年前夏夜故乡家的院子。夜里点起蚊烟,坐在凉床上剥红薯藤皮,或剥豆子时被蚊子咬,躺下仰望的,就是那时那片天。

星星的表情像在抱怨:又没有像横在半岛腰间的停战线那样的东西,为什么这么久才见面?它们说,在首尔安顿下来的生活,要搬来这里住恐怕不容易,那就哪怕不住宿也常来这样的山里相会吧。说不必像南北离散家属相会那样非定一个地点。只要尽量往山里来,无宿夜行也好。它们也惋惜地说,首尔烟尘太重,自己没法露脸。到开始登山的3点40分左右,北斗七星也从勺柄末端起,一颗颗把星藏到山那边去了。

黑暗中的登山

因为来得太早,在停车场上下车折腾徘徊了约一小时,快到4点时清点完人数,开始了手电筒的行列。一开始就是陡坡。左右、头上无论看哪边都没什么意义。

过了五点,黑暗才渐退,视野也开阔起来。快到钵峰时,太阳从山与山的云间悄悄露脸,其上一架喷气机拖着丝线般的白色尾迹向北飞过。约5点50分。

登上岩峰钵峰之顶,岩山别有山的形态显露出来,几乎是可以一把握住的圆形。钵峰的“钵”是僧人那种深口饭钵,因像倒扣着而得名;若叫小钵峰,那就是把义湘峰当作大钵峰而取的名字。

我们向将军峰(953m)前进。过了岩脊,山口处有泥土和落叶,踩着松软,但或许登山客足迹稀少,路不分明,树木横向、向上钻过来,不断擦到身上。抵达将军峰的时刻是6点25分。风同样刮得猛,站稳双脚都不容易。

南面,加助邑和周围村落被群山严实围住,即便有贼人进来,只要堵住入口,怕是动弹不得就被抓住。是形态分明的盆地。

尾声

没有讲解、只顾埋头走山脊,将军岭、努尔岭、龙沼瀑布、亭子树等值得一看的地方都径直擦过;尤其据说由义湘大师创建的高见寺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路线之外,寺庙不说,连含有义湘轶事的银杏树、米窟等也完全无法接近,颇为遗憾。

从杨平赶来的元贞姬女士、从春川赶来的柳范洙先生,没能找到机会交谈,十分遗憾。特别感谢精心挑选这座山的金华英队长,以及不断照顾会员的李会长。还有从安养跟着父亲来的11岁四年级学生全贤龙小朋友,虽然吃力却坚持到最后走完全程,加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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