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6/周六/晴 午后有风。 独自一人
登山路线:中溪洞住公8区(10:08) – 中溪本洞山村 – 体能训练场(10:37) – 直升机坪(11:25-45): – 水落山顶(507m) – 石杖峰(12:25-32)– 406高地 – 野生动物通道(天桥)(13:10-23) – 国弓场休息处 – 水岩寺(14:00)– 兜率峰(540m) – 水落山顶(686m; 15:30) – 火车(槽筒)岩 – 石林寺(16:30)
因朋友餐馆开业,转而改去近郊山
今天(周六,12月6日)天气预报说早上有雨,午后有强风。昨天下午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导览登山会坐大巴去远处,这时洪承杓会长来了电话。说今天文洪道善师在泰陵站前一站墨谷地铁站附近开餐馆。于是就轻松改成去离餐馆近的佛岩山看看。
即便不是住在首尔的人大多也知道,构成首尔与京畿道边界的六座主要山峰是北面的北汉山和道峰山、南面的冠岳山和清溪山、东面的水落山和佛岩山。作为老末、也是最低的佛岩山(507m)我一次都没去过,所以悄悄生出这次借机认识一下的念头。觉得作为一日路线稍短,便大致定下越过德陵岭、经水落山顶下到议政府,7点到达墨谷站的轮廓。
但关键是能否顺利通过作为野生动物通道的天桥。今年5月想连走清溪山-光教山纵走,因没找准衔接处而迷了好一阵,进入光教山一带时总共走了11个半小时却连光教山主峰都没到就下山了;剑丹山-龙马山纵走后想翻到南汉山城,也因下山路走乱而狼狈不堪,所以这次首先把重点放在通过通道上。
为说服勤快的自我与懒惰的自我而费尽心思
可早上起来,天气预报让人心里发虚,怎么也不想爽快地背起背包出门。白天短,觉得至少9点半就得到达某个登山口才能顺利完成行程,可懒惰的自我根本不听话。
不只是家庭生活,社会生活中与人碰撞是常事。两人或三人以上的团体生活中,想法不同总会激辩,也会翻脸,也会妥协。而这在我心里也一样出现。问题看着严重时,自我就会多得数不清地互相争斗;问题简单时大多是1:1。这场争斗成了我一个人的问题,用“苦恼”这个词来表达。苦恼一大,脑袋就隐隐发痛。平时培养了哪一边(善与恶、懒惰与勤快),局势就会不同。
其实独自去山里时,总是“别去”的自我与“去吧”的一方大战一场。懒惰的自我找出种种借口说就待在家里。况且今天说早上有雨,午后有强风,山顶不是要冷得不行吗。说是大雪节气的前一天,也是一个借口。可稍微勤快些的自我说,就算这样待在家里也懒得发懵,翻来滚去只会头发胀。再小的事也要付诸行动去找点成就感。于是勤快的自我勉强以判定胜战胜懒惰的自我,晚了40多分钟、8:40出门。不过出乎意料地不像要下雨,天气也暖和。
从中溪洞出发
9:40/ 在中溪站下车/ 在高速客运站站换乘开往长岩的7号线。打算在中溪站下车,尽可能从山脊南侧起步。到中溪站下车已过了1小时,9:40。本想沿鹤到庵上去,可问路人都不太清楚。于是说现代公寓,才有人指路,经过清溪小学、佛岩中学大致找过去,公寓群已深深挤进山脚。而向南的道路与山相接,便进了没有路的山里。看向西边是住公8区,其后是现代公寓,最近的路边有“青云教会”。
10:08/ 一进去就有带石碑的坟墓,旁边是挂着“灵碑阁”匾额的碑阁。看到旁边有路,心里踏实了。觉得现在只要顺这条路走就能到佛岩山顶。可没走多远就热得不行。也难怪,上身穿了汗衫、下身套了内衣,可不是小问题。为了不冻死而把冬季登山服层层叠叠穿出来,结果就是这样。等三位大婶下去后,就在路边把下身内衣脱下装进背包。轻快凉爽多了。再热就把上身的冬季夹克脱掉。外衣脱起来不是容易得多吗。
我问一位路过的大婶“沿这条路走能到佛岩山顶吗”。她一脸疑惑。指着北边说要再下去,过了公寓区再上来。问“完全没有路吗”,说到了山村可以横穿过去。总之比起穿过公寓,经过有人情味的山村走更有意思。一路问着找过去,出现了一条路。说往南是去首尔产业大学的路。路边看到一座名叫“中心教会”的教会。想横穿马路进山,却没有缝隙。
好不容易找到登山路
10:35/ 中溪本洞体能训练场入口/ 于是沿山村的小巷走,好不容易找到写着体能训练场的入口。看来是走上正路了。上去一会儿就看到新建的运动设施。有两位登山客在做准备。他们也说要去佛岩山顶。我把汗衫也脱了。更轻松了。中溪本洞洞事务所立着告示牌,说要用松树等10种高大乔木和金达莱等5种矮灌木把这座自然近邻公园养护得更好,从那个角落穿出上去便有路,一两个人陆续下来。当然因为是周六,大多是大婶们。
10:45/ 枪声/ 刚松和本土松树是主要树种。没落叶的蒙古栎、麻栎等橡树夹在其间,相映成趣。拉着铁丝网的南面下方传来沉闷的枪声。看来是部队在射击训练。隐约看到类似靶场的东西。登山路相当宽,松林一直延续。路宽、几乎没有坡度,正适合步行。
舒适的徒步路线
11:00/ 鹤到庵/ 西侧山麓有一座寺庙在大岩壁下。问路人才知是我最初定为登山起点的鹤到庵。 11:15/ 沿山脊轻松上行,第一次出现指示牌。(直升机坪:300m/ 山顶1240m/ 鹤到庵1250m)四处的人一个两个地聚拢过来。右下方可见的寺庙是天宝庵。 11:25-45/ 直升机坪/ 再上行10分钟,出现一片宽敞空地。正中有个“H”字。一侧散落着许多石头。不同寻常。这里是佛岩山第二峰烽火台(420m)。据说作为佛岩山山城遗址,《大东舆地图》(1864年制作)上也有标示。西边高高的树枝上挂着褪色的“天宝山庄”牌子,其下有一栋混凝土房屋,南边则隔开距离立着小避难所和简易厕所。视野不算很满意,但西边枯瘦的树枝间可见中溪洞公寓区如林的景象。我坐在东南方墓地旁的小石头上,取出保温瓶冲了杯咖啡,嚼着酥脆的煎饼润喉。
岩盘地带太舒服了
11:45/ 现在是攻顶。脚步转向北。还没下到5分钟就出现名为“喘气坡”的指示牌,又是上坡路。随着写着“龟岩”的牌子,现在便是佛岩山顶真面目的岩盘。过了龟岩,穿过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一块小铜板刻着“热爱佛岩山的陆军第6915部队官兵制作。1989, 7.1”贴在岩石上,就在鼻子前面。宣传满分。上下三级台阶的迷你阶梯时不得不读到。
觉得危险的地方就打了铁桩系上绳索,初学者看来也不会太吃力。走在宽阔的岩石板上、往上爬很有趣。特别是人踩脚的地方花岗岩上都磨出一点点凹槽,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因此轻松许多。想到究竟走过多少人才会如此,再一次感到人的脚步有多可怕。
山顶太极旗在强风中翻卷
最后的山顶似乎要稍加小心。看来需要上面有人拉、下面有人好好托住。当然会爬的人不算什么,就算到这里,按能力也能走无数条别的更难的路。站在由三四块长条大岩石构成的山顶,风也相当猛(507m)。救援队高高立起旗杆挂上干净的太极旗,风中不停地翻卷。真是无声的呼喊。
富国与穷国的山的模样
山脊的西侧与东侧形成对照。西面全是水泥造的火柴盒似的公寓。新建的居多,层数也高。东面是南杨州别内,路边也有建筑,但以农田为主。
10多年前我曾从洛杉矶乘大巴经圣迭戈渡过里奥格兰德河,去过墨西哥边境的新兴加工城市蒂华纳。过河前高速公路两侧展开的山被养护得郁郁葱葱,房屋像鸟筑巢般点缀其间。这就是富国的模样。可一过河,虽是高度相仿的山,却完全没有树木,干枯的沙土上密密麻麻只有板房,连我的心都仿佛立刻荒芜了。
沿着构成首尔与京畿道(南杨州郡)边界的山脊走来,站在这佛岩山顶上,忽然想起那时。如果那是富国与穷国的差别,那么这是只要看到空地就毫不留情变成公寓区的恐龙首尔,与因还有山阻隔而散发温暖农村气息的京畿道之间的差别。仅30年前这里还是农田,是西面三角山和道峰山、东面水落山和佛岩山围成的肥沃盆地,中浪川不正是它的乳汁吗。再过30年,佛岩山西与东的差别会怎样变化?30年前谁能想到上溪洞和中溪洞会变成这样的公寓丛林呢。
也没空久想。风刮得太猛,一张照片也没能按下就往下走,并不简单。让先下去的登山客接过背包,再反向踩着上来的斜面下去。第一次,非常小心。按过去的经验,下次会轻松许多。这佛岩山顶部呈斗笠形,由岩板构成,上下攀爬意外地舒服。
回头仰望一次山顶
12:25-32/ 石杖峰/ 往北下去便是石杖峰。看着刚爬过的南面山顶上的人,觉得头晕目眩。东侧斜面黝黑的岩盘坡度极陡,足以让攀岩者动心。按下一张照片。
佛岩山的高潮就是由岩盘构成的这里。到了顶点就得手忙脚乱地往下,不论电视剧、电影还是话剧都一样。从现在起只要找到德陵岭野生动物通道(天桥)就行。继续沿着首尔与京畿道边界的山脊走。为保护膝盖取出了登山杖。在406m高地略上行,随即又是下坡。上来的人几乎没有,但一路向遇到的人确认,顺着小径下行。路一段段陡降,各处也搭了细绳。树木的变化只是多了杜松。当然也有一次沿路走着觉得是不是偏西太多,又上去再下来。因为没有指示牌。
横跨德陵岭的野生动物通道
13:10-23/ 德陵岭/ 终于眼前出现横跨道路的宽阔天桥,对面部队正门有哨兵来回走动。和听说的一样。可有位登山客从不是通道的西边上来。说是同行者为纵走水落山和佛岩山来做事先探路,在军用铁丝网处方向转错,结果落到西边公路上,没能走这条通道,只好再过马路从这里经过。把它看作登山客的通道比野生动物的通道要合适得多。想着先喘口气、补充燃料,便把背包放下。心情相当不错。今天的登山等于已经完成了。
拿出咖啡和水、巧克力糯米派和巧克力派。德陵岭的“德陵”这个名称不寻常。是位于水落山东南末端的陵。从“陵”字就容易知道与王有关。
德陵的故事
“朝鲜中宗的老末、第九子德兴大院君生前未能登上王位,其子宣祖即位。宣祖想为父亲德兴大院君至少把墓所追尊为陵,向臣下征询意见并加以劝说,臣下却不肯听从。于是宣祖下教说
“身为父亲的中宗也登了极,又有身为人君的儿子,德兴大院君纵然未能继承王位,施行‘陵’字也不是那么违背之事。”
再问臣下意见,回答仍只是不可。于是宣祖放弃升格为陵,另想了一个办法。即召来在东门外做柴炭生意的一个人,命令说
“你在店里等着,叫住柴车和炭车,问经过哪里到这里来的,若那商人说是经过德兴大院君墓所而来,就照旧放行;若说是经过德兴大院君的陵而来,就请进屋里,好好款待酒饭,并以高价买下那商人的柴和炭”
。接到此命的柴炭商此后一次不落地照办,这传闻一人两人地传开,住在东边的人自不必说,连五江柴商也特意来到东边的兴仁之门,借口经过德陵。此后不久因柴炭商涌来太多,此制度中断,但自此以后德陵比正式颁布的墓所更占上风,自然而然地被称为德陵。”(引自杨州郡志编纂委员会《杨州郡志》1978 pp.1051-1052)
坡州的昭宁园(英祖生母淑嬪崔氏之墓,崔氏为肃宗时宫内水赐伊)也有相似的轶事。
走错路又下到谷底
13:35/ 国弓场旁休息处/ 心情轻快地起身。沿铁丝网上行,忽然是下坡路。一路急降。一直下到有三个靶子的国弓场。渡过悠然流淌的小溪,便是有厕所也有长椅的休息处。路边有去“水岩寺”的指示牌。宽路铺了水泥。树木都挂着名牌,可像穿着制服远远站着的学生一样不易区分。因为没有树叶,也没有花和果。只能看着枝干与名字对照。半道理、胡枝子等灌木,赤杨、白辛树、榛树等高大乔木。为应对严冬酷寒,能缩多紧就缩多紧。
14:00/ 水岩寺/ 下降了好一阵,自然要同样陡地爬上去。喘着气站到寺前,有一对中年男女。说要进寺里从后面继续上。据说是圆光法师选为吉地而创建,却太过狭窄。这里也照例在大兴佛事。主法堂没有法堂名的匾额,只在小木板上分两行写着“以一心/ 念佛”,“没有主僧,只有两个干活的客人。”后面立着五官敦厚、高过我一点的弥勒佛,右上方过了三圣阁有条隐约的路。同样爬上陡陡的原木台阶,便出现山脊。因为走错路,本该沿这条山脊走来,却费了力气。也许走错路反而幸运。因为腿部运动和心肺训练做得更多了。
14:05 出现铁塔,稍停脚步望向南边的佛岩山,像剪影一样朦朦胧胧。不过与天气预报不同,早上没有雨,风也没那么猛。没有人,很清幽,但堆着落叶的地方看着不像路,有些不安。
曾想翻向佛岩山而走错路的兜率峰
14:25/ 兜率峰/ 最后那块岩石该怎么上,正发愁时,落叶上隐约有路延续。上去一看,兜率峰(540m)稳稳地挡在前面。大约一个月前,从水落山顶要去德陵岭时就是在这里走错路,跟在一位老大爷后面走,他非要走一些奇怪的岩板,我便转头下到唐岭去了。当时还被数落说连这种岩板都走不了还去佛岩山顶,于是只当佛岩山顶极其可怕。若再见到那位老大爷,我要告诉他我做到了……在这里取出数码相机拍了拍,佛岩山果然还是朦胧的。
形态各异的岩石
14:40/ 裙岩、象岩、男根岩、下降岩/ 这条主山脊来过多次,没什么担心。不过风渐渐变强。但还不是刺骨的冷。沿岩石斜面爬上三褶裙岩,卖马格利的大叔不见了。象岩一动不动,完全趴在比房子还大的岩石上端。春夏秋冬不变地垂着长耳朵,像等着觅食的母象归来、面带惊惧的小象。可爱得让人想带回我家内室这个冬天一起玩,一想到寒冷又觉心疼。下降岩下方,大型男根岩帅气地立着。大概男人们会觉得太羡慕。不知女人们会想什么。拍了一张照。在钢盔岩下再次卸下背包,用咖啡配硬饼干补充燃料。起身上行,风很猛。这里是通往山顶的路口,竟没料到是卖拉面和马格利的地方。就着鳀鱼喝了一杯马格利,反而更冷。看来风要发威了。赶快起身。
山顶只有狂风猛烈扑打
15:30/ 水落山(686m)顶/ 风真的变强了。天暖时人们会在山顶坐好一阵,这会儿都马上逃走。我也在原地转了一圈,迅速朝北。问上来的人,说到石林寺40-50分钟就够。觉得太早,打算走到议政府,便加快脚步。舍弃下往石林寺的路,走向火车岩,抓着绳索下岩石斜面,又赶了好一阵路。看表是4点10分前。虽然曾从议政府那边上来过,但忽然想到太阳落了怎么办。不是连手电都没有吗。也读过“恐龙山脊死亡登山记”。于是一出现下山路就无条件转向西。
长岩有仰慕梅月堂的西溪朴世堂的三处遗迹
没有人,只顾着“脚啊救我”,无暇旁顾地往下走。下了好一阵传来人声。说这条路是去石林寺的路,也不太远。现在时间充裕便慢慢走。绕石林寺一圈下来,路边立着一块介绍牌。清风亭遗趾。据说是朝鲜后期实学家西溪朴世堂(1629-1703)因追慕生六臣梅月堂金时习,为祭享而建忠烈祠、并与儒生们讲论学问的地方。只剩下四个梯形的柱础石。想到也有人仰慕避世的金时习啊。梅月堂据说晚年也在水落山内院庵附近居住。再往下走一点,朴世堂的小六角亭石泉洞“簋山亭”立在对岸水边。再下来一点,有他晚年来此耕作、教导后生生活的房屋的舍廊房,但没能进去看。
去朋友新开的餐馆吃了牛肉、蘑菇涮锅,喝了杯烧酒,回到家已是夜里11点30分。
尾声
觉得这趟走得真好。想感谢勤快的自我。不过时间虽充足,白天太短,没能贯穿到议政府有点遗憾。而且与350年前的实学家朴世堂先生相会太短,得再从长岩那侧上一次水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