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20

北汉山义湘棱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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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3/29(周六) 独自一人

山上售票处(9:40) – 龙岩寺入口 (10:00) – 义湘峰 (10:50) – 涌出峰 (11:15) – 龙穴峰 (11:30) – 增醉峰 (11:40-50) – 螺月峰 (12:30) –罗汉峰 (12:50) – 文殊峰 (1:35) – 大成门 (2:00) – 辅国门 (2:25) – 刀岩山脊入口 (2:32) – 贞陵岔路 (3:20) – 小泉 (3:35) – 清水庄公交站 (4:20)

公交车上遇到的老奶奶

坐了约一个小时地铁,在旧把拨下车时是9点20分。公交站前排起长队,都是要坐156路去山城入口的人。刚觉得“真是春天了啊”,随即又一阵心慌:人这么多,怎么上山呢。买了一卷紫菜包饭放进背包,等车时34路来了,队尾便往这边靠过来。我原以为只有156路去。

上车坐下,一位头发丝毫不见霜白、剪着短发、面容清秀、精神很好的老奶奶在门口第一个座位坐下。车上几乎满了。一位登山客带着四五岁的儿子上来。“往后走也没座位,坐这儿吧”,她说着迅速让座起身。我坐在司机座位正后方的窗边。

“老人家怎么能这么毫不犹豫地给小孩让座!”自惭之下我心里又是一震。而坐在我旁边的三十出头或三十多岁的女士把老奶奶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没事吗?”“别担心。”两人各说一句,这位开朗的老奶奶又问小孩:“去北汉山吗?”小孩清清楚楚地答:“是!”“这孩子回答得真清楚。”明媚的周六早晨,车厢里的这一幕太好看了。要是人人都能像这位老奶奶那样稍稍相让,这世上该多有活气……

不到10分钟就到了山城入口。3月1日第一次从文殊峰下走上义湘峰山脊,才首次体会到为何人们说这座山不逊于雪岳山;之后就想反方向从义湘峰走向文殊峰,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想更快。

元晓与义湘

入口路边和空地上立着许多合抱粗的梧桐、杨树、橡树,与别处登山口不同,为设有北汉山城正门的登山口撑起了一份气派。矮小的常绿杜松则是点缀。向东南望去,左边元晓峰、右边义湘峰挡在眼前,稳稳矗立。两峰之间露出白云台尖尖的峰顶。它们比左右俯守大南门的普贤峰和文殊峰低两百多米,但因入口处是低平地带,便这样把我镇住了。初来的人,会觉得山峦重叠,很难想象里面还有寺庙或行宫。

不过不知是谁取的名,义湘峰与义湘山脊、元晓峰与元晓山脊,这名字真是取得好。

众所皆知,元晓(617-686)与义湘(625-702)是新罗时代双峰并立的佛教大师,甚至有不少寺庙把根源追到这两位大师身上。

元晓是主张一切众生皆可成佛的法性宗(海东宗)创始人。义湘属华严宗,以《华严经》为母胎——据说那是释迦成道后依所悟而说的经文。此经赞颂了觉悟法界平等之真理的释迦的万行、万德。

不过比起这些,两位高僧赴唐求法途中的插曲更有意思。人人都知道:元晓夜里喝了瓢中的水,早上起来一看是骷髅。元晓由此悟到一切皆由心造,便折返回国。当然,义湘去了唐朝,沉浸于华严经,归国后创建浮石寺。两人据说也都早早进过这三角山。还俗的元晓与瑶石公主的一段情缘生下薛聪,这一节颇能激起我们的兴趣。

“一切无碍人 一道出生死”(唯有于一切无所挂碍之人,方能由一条路超脱生死)元晓破戒之后自我谦抑、四处吟唱的《无碍》之歌里,或许孕育着他另一重的佛境。

经典中的文殊、普贤菩萨守着大南门,而这两位真实存在过的大师则守着西北面山城正门,角色分工真是恰当。再看两人的特性:元晓峰由一整块圆浑的岩石构成,厚德敦实,似有元晓借禅而得的深广韵味;义湘峰则像腰身收紧、身着长裙的利落新女性,如义湘一般更显知性之美。

抓着铁索攀义湘峰岩壁

可是不知都去了哪里,先前看着那么多的人,在这个入口只剩零星几个。反倒是人太少,以拥挤为常态的首尔生活来看,空得很。总之为了把上次走过的路反着走,我转向龙岩寺方向,这下更是连一个登山客也没有。到龙岩寺之前就有登山路标示,想来是怕人直奔寺里白走一趟。10点整。

两周前三角山西北坡还积着不少雪,如今却像不曾有过一样干爽松软,能从泥土里感到春意。我本想不经意地走过,石头们似乎也在抱怨:难道从我们身上闻不到春天的气味吗。其实它们看起来也柔和了一层,正说明它们已经察觉春天。

义湘峰的岩石渐渐显露,先上去的人一个两个出现;爬了二十多分钟,出现第一道铁索。没有雪就好走多了。一家公司集体来的队伍里,几位姑娘吃力又害怕。像看到两三年前的自己。如今我也已做好准备,会随身带两副手套。一位和丈夫同来的年轻妇人一想到要抓铁索,便念叨起手套。我把一副不算新的线手套递给她。本来是可以丢掉的,为了这种时候特意洗好带着。

视野以几何级数变宽。西北方向可见老姑山,从旧把拨去议政府的路一目了然。天气虽好,远处却有些朦胧。

鼓起劲又抓了两处铁索,便是岩石构成的义湘峰顶。10:40。一支团队的“摄影师”忙着按快门。丢了的数码相机又找回来带上了,我也请人帮拍了一张。此前觉得元晓峰那么雄壮,如今在相近高度看,从入口望见的那份气势减了一半。

前面就是直升机坪,走到立着义湘峰峰名标柱的地方,人相当多。10:50。和上次一样,左下方可见的国宁寺传来的木鱼声更近了,南面突起的涌出峰挡住视线。

从袈裟堂暗门旁经过时(11:00),成队的年轻人一齐往国宁寺方向下去,去涌出峰的路又空荡起来。信步走着,右侧头顶上方有一块看着像女阴的岩石。不知能不能拍出我想要的样子,权当试验,换了角度按了两张。随后登上涌出峰的时间是11:15。这座峰往南下行的路上架着铁梯,可见岩块盘踞得颇为险峻。

经过有杜鹃和松树的平缓散步路和陡坡,过龙穴峰(11:28),在增醉峰一块宽大的岩石上坐下。(11:40)我以为是12点半,便取出紫菜包饭。通往辅国门与大南门的深谷自西北伸向东南,露积峰下能看见露积寺,中兴寺遗址上方还能看见太古寺。正如一位登山客所说,凡是位置好的地方都被寺庙占了。

独自出行,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自由自在,真好。各有各的长短,尽量只发挥长处,这不只是登山,也是平日闯过艰难人生的智慧。

橡树与松树

沿山脊四面皆可见,能最好地看清北汉山整体轮廓的山脊正是义湘山脊,这是上次第一次知道的。

落叶阔叶林还在冬天里,与青翠的松树群区分得很清楚。仔细一看,会发现这样的特点:山谷和向阳的坡面被橡树、枫树等阔叶树占据,松树主要立在山脊一带或靠近多岩石的岩盘的贫瘠处。

进了登山口,路边有关于松树与橡树之争的介绍。说它们为了多得阳光而拼命长高、互相争斗。而落叶树橡树叶子宽大,只要稍稍长高一点,松树就输了、蜷缩下去。照此说来,好位置全被橡树夺去,只能倚着岩石活着,实在凄凉。也难怪它们把根扎进岩石里活着,在深山各处引得人们赞叹。这既是顽强生命力的象征,换个角度看又近乎命运多舛。

而据近来一位气象学者发布的说法,到2060年春秋两季将消失,也就是说会亚热带化、夏季变长。那么阔叶树会更加繁盛,自然会抑制松树生长,甚至可以想象松树在朝鲜半岛灭绝这样的假设。真到那时,我们的后代是否只能从古代画家留下的、如标本一般的画里看到松树、凭想象去体会呢——我也做了这番多余的担心。只愿这是杞人忧天。

北红尾鸲也成双成对迎春

这条山脊上第二道暗门——扶旺洞暗门下方的宽敞处,有一支队伍占了地方摊开午饭,迎接到来的春天。路边有鸟声。悄悄把目光移向发声处,两对北红尾鸲正吃着登山客放下的食料,嬉闹玩耍。我不会用数码相机变焦,拍得太远了。

上次绕过的螺月峰,这次跟着前面的人往上,又多迈了一步登上去。12:30。是为了更好地抓住白云台、仁寿峰、万景台构成的最匀称的三角山。怕得发抖地爬上去,一位年轻登山客不走,一直在等。似乎是想到我下来时可能会害怕。即便如此,那陡直的顶端我还是不敢想着上去。

罗汉峰上大家忙着吃午饭。(12:50)我也在南面荒废的山城遗址处坐下。望着三角点(715m)和碑峰山脊,一边琢磨从哪里下山……

如缓缓游走的白蛇般的山城

过了三角点(1:17),穿过第三道暗门清水洞暗门。有位登山客说,北汉山为什么只有“暗门”(阴门?)而没有“阳门”呢。大致听来,倒也如此。反正是肃宗时就结束的事,与其抱怨,不如由登山的人来造一座“阳门”。爱北汉山的登山客们不妨做做看,只是做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从文殊峰出发1:35。文殊峰北坡仍有残雪斑白,沿山城的路上也还留着冰。到了大南门,有铺席闲谈的人,有在城墙下躺着晒太阳的人,还有做寻宝游戏的公司职员,人相当多。

沿山城上行,禁止出入的普贤峰之外,最近的峰是佛门峰。向西北看,用白色花岗石修复的这道城墙,宛如蜿蜒享受春光的白蛇。若有一天,女墙尽毁的义湘山脊城墙与元晓山脊都得以修复,两侧的白蛇是否就像首尾相衔地朝白云台而去呢。

三角峰高耸的模样

走向大成门时,望着高高挺立的雄伟三角山,真觉得谁也不敢起挑战之心。走过义湘山脊再看,白云台、万景台、仁寿峰以露积峰为前卫的样子,真是稳重可靠。

可是为什么这条山城主脊没有被人为地取个名字呢。是因为骨干太过分明、不需要吗。北汉山的导览牌上说,无学大师曾与李成桂一起从万景台沿这条主脊走来,察看汉水以北要迁都之地的地势。因此万景台也被称为国望峰。既有这样的故事,叫无学山脊或李成桂山脊如何呢。把山谷造得最深最远的地方围成城,里面设有行宫等诸多设施,真是得天独厚的地利。

春天的颜色在贞陵溪谷下山路上

杜鹃灌木一路都在路边可见。辅国门外右侧的接骨木因在向阳的尽头,似乎长得快。能看见叶子像小鸡破壳一样艰难地挣出来。(2:25)

进入刀岩山脊时起了风,太阳钻进云里。这条山脊去年走过一次,并不陌生,但在最危险的地方(顶上从两块岩石之间攀上去的地方)我还是踌躇了好一会儿。想着6点必须到家,便在分往学院会馆方向与刀岩售票处方向的十字路口,选了贞陵清水庄那一边。

下到溪谷的路上完全没有人声。下行途中看见黄色的野花。是黄堇菜。那是我第一次用相机拍到的春天。因为在南坡温暖,似乎开得早。

快到宽石处时,一株株三桠乌药出现。三桠乌药也拍了几张。它好像在问:“你来的路上,有没有在路边看到山茱萸开花?”在旧把拨时,我早已从车窗外看见了。其实山茱萸也曾示意,要我上山看看三桠乌药有没有偷懒、花开了没有。

在叶子还没长出、只开花的这种时节,远看几乎分不清,只当它们都是早早开黄花、最先报春的信使。开在山上的是三桠乌药,开在路边或村里的是山茱萸,这样看大致不错。不过如今山上种了很多山茱萸,这条规律也被打破了,想到只见花的早春,就得仔细观察分清,才不至于出丑。

杜鹃一路都在眼中。当然花只在这条谷里稍稍见到几朵,山脊上只是枝梢和枝腋处花芽鼓鼓的,说是马上就要为春天妆点了。

叉开双腿站着的栓皮栎也拍进了相机。小泉边,黄杨探出白色的花。谷中的水也在歌唱春天。

到达清水庄车站的时间是4:20

坐车穿过市区,路边的银杏像挂满嫩绿小灯泡的圣诞树。家门前的川堤上,连翘挂着一串串纯金般的花团,正奔向盛期。小区花坛里,玉兰也不肯落后,以米白之色炫耀优雅姿态,把大团雪片似的花挂在天上。

各自迎春、报春的姿态,在街上、山里处处可见。

晚上朋友们的定期聚会上,土豆排骨汤配烧酒,精神大振。趁兴又喝了一杯啤酒,还去了歌厅,回家已是12点。这一天过得太满了。为了看春天,4月我打算再勤快一层。从这个周末起,恐怕会大不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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