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31

[海外专家访谈]布鲁斯·卡明斯 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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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朝核问题,外交接触政策是最佳选择” “在对朝政策上,韩美之间存在政策分歧,但要解决朝鲜核问题,除了在外交上包容朝鲜之外别无他法。美国若拒绝与朝鲜谈判、一味拖延,反而可能被逼入墙角;朝鲜也意识到伊拉克战争,为把美国引向谈判而采取强硬姿态。” 芝加哥大学布鲁斯·卡明斯教授(59岁)判断,美国与朝鲜不久将就核问题展开谈判,而当选人卢武铉的包容政策将对缓和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大有帮助。他表示,去年12月中旬访韩时目睹韩国国内的反美示威,认为那是对美国政策的反对意见,而非针对美国人。以下是与他的一问一答。 - 去年12月总统选举中执政党候选人当选。您如何看待此次选举? ▲我认为这是韩国民主主义成熟的结果。20年前独裁政权时期为那些入狱和受屈辱的人辩护的卢武铉当选总统,我认为这在历史上是巨大的变化。我认为这次大选比1997年金大中总统当选的那次选举具有更重要的意义。 金总统当时虽属野党,但从50年代起就从事政治活动,是在韩国长期从政的所谓“三金”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次选举中卢候选人当选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判断这是韩国民主主义健康发展的信号。 - 最近因朝鲜核开发议题,美朝之间紧张加剧。 ▲核议题的起因在朝鲜。朝鲜重启宁边反应堆、试图获取铀,由此引发了国际紧张。 1998年美国转向对朝包容政策之时,朝鲜却试图获取浓缩铀,这是错误的。从美国领导人的立场看,目前发生的事情正在恶化与朝鲜的关系。 乔治·W·布什总统就任后,美国放弃了对朝包容政策,把朝鲜称为“邪恶轴心”。任何国家像伊拉克和伊朗那样被指责为邪恶轴心时,强硬派都不会坐视不管。主张不再接受包容政策的朝鲜强硬派正在得势。 - 韩国在推行包容政策的同时要求朝鲜放弃核开发,而美国则以中断对朝援助相威胁,施压其弃核。韩美对朝政策显现出巨大差异。 ▲韩国长期饱受朝鲜威胁,认为即便是核武器,本质上与以往的威胁没有不同。朝鲜的导弹在破坏韩国核心设施、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方面,与其现有的常规武器没有区别。对面对朝鲜威胁数十年的韩国来说,并不认为朝鲜的核导弹更具威胁。 但对美国而言,长期以来一直警告朝鲜的核开发,而朝鲜违背90年代签署的承诺、正面对抗美国的核遏制政策,这令美国感到冲击。从华盛顿政界的立场看,由于要持续反恐战争、推行防扩散政策,因此不能承认朝鲜的核开发。 - 那么朝核问题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尽管韩美之间在对朝政策上显现出根本差异,但重要的是:不在外交上包容朝鲜,就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我认为,大约在美国集中处理伊拉克问题之时,朝鲜会走上谈判桌。 布什政府希望解决朝鲜问题、集中处理伊拉克问题,而朝鲜正把这作为机会加以利用。因此朝鲜在此时强力推进核议程,我认为其意图是把美国拉入谈判。 从布什政府的立场看,如果在朝鲜放弃核开发之前都不谈判,就有被逼入墙角的隐忧。华盛顿的布什政府若拒绝与朝鲜谈判、拖延时间,其结果最终就是朝鲜核武装。从这个意义上说,卢当选人将有助于解决朝核问题。卢当选人不是已经提议就朝美之间的谈判进行调解吗? - 尽管对现政府的阳光政策存在争议,但卢当选人表示将延续对朝包容政策。包容政策会为缓和朝鲜半岛紧张带来什么结果? ▲阳光政策或包容政策自90年代中期以后对缓和朝鲜半岛紧张起了很大作用。朝鲜从阳光政策带来的紧张缓和中获益,但从另一方面看,在2000年6月南北首脑会谈之前就推进了核计划。不过就目前而言,解决朝核问题的唯一办法只有谈判,期待对朝包容政策在下届政权也能延续。 - 美军装甲车致女中学生死亡事件之后,韩国反美情绪扩散。您如何看待韩国的反美运动? ▲我不把那种动向视为反美。去年12月中旬访问韩国时,我看到数千名韩国年轻人举行示威。他们反对的是美国的政策,而不是美国人。看到那情景,我觉得我们(美国人)没有必要害怕。(笑)一般韩国人对美国人是友好的。 我认为这种情绪在韩国扩散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布什政府放弃了对朝包容政策,妨碍了金大中政府的阳光政策。第二是驻韩美军地位协定存在问题。去年针对女中学生死亡事件的审判中,美军法庭的判决虽无此意图,却激怒了韩国人。 如果美国转向接受对朝包容政策、修改韩美驻军地位协定(SOFA),并如卢武铉当选人的承诺那样在韩美之间形成对等关系,我认为韩国的反美动向将会消退。 - 朝鲜最近引入市场体制,并在新义州、开城、金刚山三地推进经济特区。您认为朝鲜开放市场的努力会成功吗? ▲朝鲜已有建设经济特区的经验。它在东北地区的Na Jin-先锋设立了经济特区,开城经济特区则有现代集团等韩国的专业人士大量进入并加以开发,但一直未能推进。 新义州特区在杨斌长官在中国被捕之后会如何,目前还不清楚。但该计划本身是很大的进步。我认为朝鲜会走中国和越南走过的方向。越南通过经济改革吸引外国投资发展经济,并把出口扩大到美国。 朝鲜会在维持劳动党权力的同时推进经济改革,随着时间推移,劳动党员会像中国或越南那样变得富有,并拥有公司。我认为只有这条路才是摆脱孤立共产国家状态的方法。 - 有很多专家提出朝鲜突然崩溃及随之而来的统一可能性。您认为有这种可能吗? ▲我从未主张朝鲜会突然崩溃。我认为朝鲜拥有能长期生存的财源。1998年开始的韩国阳光政策有助于维持朝鲜体制。 因此就目前而言,朝鲜崩溃的可能性比10年前更小了。这期间韩国和美国的包容政策使朝鲜体制得以维持和生存。但今后对朝政策如何展开,将成为朝鲜体制能否维持的关键。 - 最近中国的经济增长快于其他任何工业国家。您认为中国的经济发展会对朝鲜半岛的均衡产生什么影响? ▲中国长期以来对朝鲜行使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凭借邓小平的市场开放政策,中国经济在过去25年间高速增长,同时维持了共产党权力。朝鲜目睹中国的经验,正在效法在维持劳动党政权的同时开放市场的中国式方式。 韩国因经济运营良好而在某些方面超越中国经济。韩国的增长率为5~7%,落后于中国,但在高科技领域领先中国,韩国企业具备国际竞争力。 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担心本国的外资工厂迁往中国,但韩国反而可能在与中国的博弈中取胜,并通过参与中国的经济发展而获益。 - 在韩国有批评说卡明斯教授对朝鲜过于友好。 ▲我不认同说我的观点同情朝鲜。我长期以来主张,解决朝鲜问题的唯一方法是在外交上包容的政策。我们与朝鲜的对决局面持续了50多年以上。其结果就是朝鲜政权没有改变。 如果希望朝鲜改变,就要引导朝鲜与韩国、美国、俄罗斯、中国、日本对话。如果这样朝鲜仍不改变,那就不该包容。我只是长期以来一直这样主张而已。■布鲁斯·卡明斯是谁 朝鲜半岛历史环境专家 也主张驻韩美军撤离等 他是美国芝加哥大学历史学教授,作为研究韩国近现代史以及南北分裂、6·25战争、韩美关系等围绕朝鲜半岛的历史环境的专家,在韩国也广为人知。60年代作为和平队成员访问韩国成为契机,他对韩国抱有深切关注,也数次访问朝鲜。 他把6·25解释为在南北相互交战过程中扩大的战争,因而受到美国保守右派历史学家以及韩国反共主义者、朝鲜历史学者的攻击。他对乔治·W·布什总统单边主义的朝鲜半岛政策持批评态度,并提出对朝包容政策和驻韩美军撤离论等许多独立主张。 他的著作在韩国也有很多译本,包括《朝鲜战争的起源》《韩国现代史》等。他很早就在准备一本题为《工业化的怪物:20世纪东北亚的经济》的著作,但因1997年外汇危机而中断,计划在两年后完成此书。他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现年59岁。 纽约=特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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