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军中国时须考虑"中国风险"。无论报纸还是杂志,"中国,世界的工厂""沸腾的中国""中国吞并日本"之类标题的特辑报道都格外引人注目。 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为契机,日本媒体展开的中国经济大国化论似乎也日渐成熟。对于当今的中国经济,十个人里十个人口中说出的都只有"大国化"这个词。 但这类主张大多值得怀疑。坦率地说,日本提出的中国论一直停留在"糟糕透顶"与"了不起"这种偏向性议论的反复之中,这是事实。 关于加入WTO是否会给中国带来幸福,至少笔者还无法给出明确答案。中国从外部看是大国,但从内部看却怀抱着好几个难以轻易跨越的问题。那么,加入WTO将给中国带来的负面影响是什么? 中国加入WTO无疑将扩大周边国家以及日本、欧洲、美国系企业对华贸易与投资的机会。但海外企业对华贸易与投资机会的扩大,也就意味着中国将在所有产业领域被卷入国际竞争的漩涡,迎面承受无限竞争的狂风。 这股风将淘汰国有企业等低效率的工业企业,把自给性的农业转变为商业性农业,并在资源配置格局上引发变化。资源配置格局的变化将促进中国经济整体生产率的提升,结果很有可能使中国走向经济大国。 但这是需要漫长时间的开发课题,因此在中国取得这类成果之前,短期、中期内必然会发生大量问题。课题运营失败、中国陷入混乱的可能性也完全存在。 尤其紧迫的问题有两个。第一是国有企业改革带来的失业增加,以及由此引发的社会、政治不安,党和政府将如何应对。第二是关税率下调与保护政策的削减、废止,将对生产率低下的中国农业造成打击。 国有企业改革的最后一张牌是引入股份制。若向股份公司的转变推进,怀抱过剩劳动力的国有企业预计将排出相当数量的失业者。 即便在股份制度尚未正式引入的现在,对劳动者的结构调整也已不可避免。目前国有企业的冗余人力超过总就业人口的20%,达1亿人。 在失业保险、医疗保险、韩国国民年金等社会安全网尚未完备的中国,失业的发生很有可能引向社会不安,而加入WTO将加速国有企业的人力裁减,预计其结果是提高这一风险度。 那么,等待中国前路的会是什么呢? 正是社会主义的溶解与共产党政权正统性的丧失。共产党统治机构本身也可能崩塌。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全面加速,市场经济化迅速推进。经济增长率也随之提高。 但市场经济化在使社会阶层多样化的同时,也使共产党员的视线从政治转向经济,进而从中央转向地方。其结果是,共产党的统治机制失去了昔日坚固的面貌。 作为证据,党的核心部门对党员的"个人主义""拜金主义""享乐主义"敲响警钟,并不断强调"确立社会主义精神文明"。长期以来既是共产党统治之下的末端机构、同时又被视为共产党统治"政治核心"的,是全国无数存在的国有企业党委会。 但由于国有企业改革,企业内党委会陷入了若不遵循利润最大化原则便会失去自身存立基础的境地。 而在这一过程中,作为共产党统治政治核心的功能将会消失。加入WTO等于把"只能与自身治理结构正面冲突"这一最后的难题摆在了共产党面前。 另一方面,改革开放时期的中国不断为之头疼的部分是农村的贫困问题。 肥沃的农耕地不足,而劳动力却过剩,中国小规模农业的生产率迟迟难以提升。因此即便在改革开放时期,中国农业也未曾脱离国家的保护对象。 但以加入WTO为契机,中国政府不得不采取包括下调关税,以及废止进口配额、进口许可制、农业补贴、出口补贴在内的农业自由化、放松管制措施。 以国际标准来看生产率极其低下的农业部门,将被卷入国际舞台无限竞争的浪潮。 由此,潜在冗余人力浮出水面后,农业部门也将产生相当规模的失业者。就业机会的丧失将使农户收入锐减,城市家庭与农村家庭的收入差距将进一步扩大。 其结果,若农村劳动力大举涌向城市,国有企业改革产生的失业者再加上从农村排出的劳动力,一旦无法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便会引发社会与政治的不安。对于因加入WTO而增大的中国风险,我们有必要更加敏感。
◆ 渡边教授简历 ▲ 1939年生于山梨县 ▲ 庆应大学经济学博士 ▲ 曾任筑波大学、东京工业大学教授 ▲ 现于拓殖大学国际开发学部主攻开发经济学、现代亚洲经济论 ▲ 前亚洲政经学会理事长 ▲ 日本综合研究所环太平洋研究中心理事长 ▲ 国际开发学会副会长 ▲ 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