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12-31 | 정리=전용호

[新春对谈] 郭秀一教授对话李珏范教授“畅谈新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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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已经进入变化速度快于思考速度的数字社会。因此,“谈论新千年”本身或许就是冒失之举。可以确定的是,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新世界,将以从未想象过的速度展开。Seoul Economic Daily邀请首尔大学教授郭秀一与情报通信研究生院教授李珏範,举办了反思20世纪、探寻新千年意义及我们应前进方向的“新春特别对谈”。 李珏範教授=从世界史来看,过去的20世纪是前半期与后半期截然分明的时期。如果说前半期是战争的时期,那么后半期就是和平的时期。前半期是被战争、独裁与革命所染污的黑暗时期。我国也不得不经历日本帝国主义统治等殖民地经验和战争的惨祸。 但后半期是和平的时期。虽然以韩国战争为开端,越南、中东、巴尔干等地发生过战争与杀戮的悲剧,但世界规模的战争从未爆发,是和平的时期。 郭秀一教授=20世纪是全球民主化潮流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完成的时期。但随着世界进入无限竞争时代,取代意识形态的物质中心思想在全球蔓延。如今连朝鲜和古巴也在引入资本主义,不是吗。 另外,回顾过去的世界史,不能不提苏联解体所代表的社会主义实验的失败。苏联解体使冷战体制崩溃,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秩序得以重组。虽然力量多元化正在形成,但以实力为先导、以美国为中心的世界秩序依然如故。 李教授=韩国在同族相残的悲剧中开始了20世纪后半期,却出色地完成了工业化与民主化两大课题。欧洲发达国家长期以来的梦想,就是在本国同时实现法国市民革命与英国产业革命,并因实现这一点而成为发达国家。 在亚洲,靠自身力量实现民主化与工业化的国家只有我国。邻国日本在二战中战败,结果实现的是外部势力带来的、他律的、模仿西方式的民主化。而我们通过4·19和六月民主抗争,靠自身力量实现了民主化。20世纪的韩国人实在了不起。 郭教授=正是如此。上个世纪是韩国人摆脱贫困枷锁、实现经济自立、为生活富足打下框架的时代。但政府主导的经济发展,是由少数人为中心推进强有力的经济发展政策,国民只需照此努力工作的时期。 为了实现这样的经济发展,许多国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与努力。虽然困难重重,但实现了耀眼发展的韩国经济,如今我认为已走出幼儿期。经历了IMF这场麻疹,如今才刚刚开始发挥成年人的作用。 李教授=我们在20世纪后半期取得许多成果是事实,但在迈入21世纪之际,应当抛弃的旧习残余也很多,今后需要继承与发展的遗产也很多。 郭教授=正是如此。我国至今仍处于南北分裂的状态中生活。未能终结分裂局面,意味着我们今后还有必须解决的课题。 此外,我们至今仍未摆脱国粹主义式的封闭性。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数字时代,我认为我们迫切需要抛弃狭隘的国粹主义,树立能够广泛包容世界的地球村概念。 李教授=正是如此。正如前面所说,我们在短时间内成功达成了两个目标,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先进民主社会公民的素养不足。 首先我认为民主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性格存在问题。所谓民主主义,必须以依法统治为前提。法治国家的传统,是西方国家在实现民主主义之前就已建立的重要社会基础。在我们社会里,正如所说的法治之前是人治,社会领导层形成了不守法的惯例,这是最大的问题。一般国民也连基本秩序都不遵守。所以交通事故率不也是世界第一吗。 这类问题的原因在于经历了过度压缩成长的工业化过程,而民主化过程与西方相比期间也太短。 必须尽快摆脱这种贱民资本主义的性格。今后要实现成熟的资本主义,就必须在决策过程中更加尊重市场信号,并确立公平的竞争秩序。 郭教授=您谈了我们应当抛弃的东西,我来谈应当继承和发展的东西。 过去我国国民爱国爱邻之心很强。但如今那些价值观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反倒是发达国家美国的国民似乎比我们更有爱国心。即使把自己收入的40%作为税款上缴,他们也认为为国家缴纳是理所当然的。 今后忠孝精神、爱邻精神等是我们应当继承和发展的重要精神。另外,IMF当时我国国民展现的集金运动等国民特有的团结力量,也将成为新千年国家发展的原动力。特别是从我们值得自豪的经验——经济成长、摆脱经济危机、民主化中获得的“只要做就能成”的自信,是无可替代的宝贵财产。 李教授=我也有同感。我们社会家族利己主义过于膨胀,对邻人和同事的爱正在消失。 另外,结果主义大行其道。这是为达成目标而不择手段、过度追求“目的合理性”的结果。对正当程序与过程的反省难以寻见,不惜用任何手段获取金钱和出人头地的结果主义正支配着我国。这种把物质视为万能的物质至上主义,成了造就庸俗贱民资本主义的精神基础。 我认为,要具备成熟资本主义与名实相符的法治国家框架,必须彻底铲除腐败。这是我们在进入21世纪之前必须了结的重要课题。因为腐败如现在这样蔓延,社会与经济的透明性就无法保障,交易成本也不会下降。 即便从进入新世纪的现在开始,也应为铲除腐败竭尽全力。必须通过铲除腐败,使社会透明化、合理化、正常化。 郭教授=回顾过去,我们的经济实现了耀眼的成长,人均国民收入不是达到了1万美元吗。但国民切身感受到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我们国民不是觉得“1万美元水平怎么就这样”吗。由此可见,尽管经济成长耀眼,这段时间的工业化仍有许多错误之处。在追求工业化的同时,本应更加重视提高生活质量。 只执着于经济指标显示的数字,却对生活质量漠不关心。我们应当反省这样的过去。 李教授=说得对。对生活质量的反省很重要。这段时间我们在高速成长过程中丢失了本应具备的东西。 例如空间规划不足。不是照搬了道路与居住区紧贴在一起的失败的日本空间规划,才导致现在这样受苦吗。 在环境方面,也因为没有充分支付应付的代价、只投资于成长,从而产生了严重的环境问题。即使不实现高速成长,只要保持适当水平的成长,并把一定部分用于提高生活质量,生活质量本会好得多。 郭教授=我有同感。这段时间我们只顾着建工厂和公寓,忽视了文化的发展。如果在文化方面进行更多投资,现在我们感受到的生活质量会好得多。今后必须增加对文化等部门的投资。 李教授=现在我们正式谈谈新千年的世纪吧。新的世纪不是工业社会,而是信息化社会。从18世纪经19世纪直到20世纪末支撑发达社会的工业社会已经落幕,新的信息化社会开始了。从这一点看,现在是人类文明史的重要转折期。 与工业社会一同界定近代社会特征的大众民主主义,其意义也将改变。工业社会与大众民主主义时代的特征是大量生产与多数表决等以数量决胜负。但在信息化社会,“质与迅速性”更为重要。民主主义的性格也将摆脱大众主义,由既能解决国民困难、又具备未来愿景与见识的领导者引领社会。也就是说,在大众民主主义时期,与大众接触、建立无隔阂关系的人具备领导者素养;而在信息化社会,能够展望未来、拥有力量与见识、并能变通接纳新变化的人将成为领导者。因此将实现比既有大众民主主义更精致、更有格调的民主主义。 郭教授=即将到来的新千年,将展开以互联网为中心的新天地。随着数字信息技术的发展,互联网的运用将生活化。 举一个例子,住在首尔的爷爷可以通过互联网连接东京的游戏机销售店,为在美国的孙子订购游戏机。此时若游戏机在马来西亚生产,就从那里发货,最终消费则是在美国的孙子作为礼物收到并玩这一产品,这样的世界正在形成。 此外,证券交易现在也不必给证券公司分店打电话或亲自前往下单,坐在家里或办公室通过互联网点击一下就能随意交易。据说这种互联网上的交易,在某家证券公司已接近全部交易笔数的75%。 李教授=正是如此。随着信息化社会的到来,未来社会将具备与现在不同的多种特征。首先,以等级秩序为中心的僵化社会结构,将转变为以网络化为中心的柔性结构。这既可称为“知识基础社会”,也可称为“数字经济”。随之,企业与企业之间的组织中间层将消失。无需中间层,最高经营者与一线员工将直接沟通。例如据说比尔·盖茨本人随时直接确认世界各国众多分公司的每日收支状况。 简单说,收集下面人的意见再向上面的人汇报这种垂直多层结构,将转变为水平的网络结构。 郭教授=数字信息化正在新形成的未来面貌,大致可归纳为三个特征。 第一,新的生活方式超越国家和国境,地理概念被打破,呈现全球化(GLOBAL)。正如上面所举的例子,住在首尔的爷爷连接东京的商店购买游戏机,从马来西亚发货,而消费在美国,这样的新全球社会正在出现。 第二,新生活方式的核心在于,以无形之物而非有形物体或资产为主轴。如果说以产业革命为起点,过去千年的象征是巨大的钢铁工厂或石油化学工厂,那么随着新千年的开始,通信媒体软件、服务等无形资产这些“软”的东西将取代钢铁或石油化学产品。一句话,现在一切都由有形物体这种“硬”的东西构成,但新千年开始之后,我们的一切生活和经济活动将以“软”的东西为中心展开。 第三,今后将成为万物相互连接、相互作用的社会。因为随着信息技术发展而绽放的网络概念,将成为我们思维与生活的核心。 支撑这种网络运作的基础正是信息通信。今后通信不只是经济的一个部分,而将形成通信本身即是经济的共同体。 李教授=我前面谈了即将到来的世纪的主要变化,但事实上近来技术发展速度太快,连数年都难以预测。然而确定的事实是,今后技术发展将以几何级数的速度实现。随着信息检索速度加快,不会像过去那样查找资料要花很长时间,技术发展也会随之快速实现。加之通过互联网以网络共享高端信息,技术也将因此快速发展。 郭教授=正是如此。许多人在展望新千年,但在此刻预测一千年是困难的事。一千年后会展开什么样的世界,谁都不会知道。 据最近美国出的资料说,今后的一年将相当于一个世代。也就是说变化速度太快,今后的一年将相当于过去30年的变化。 李教授=正如郭教授所说,相差一年也会产生巨大的代际差异。快速的技术发展与向网络结构社会的转变会直接产生作用,代际差距将进一步加大,并因此不断更新、走向多元化。 我们若要持续发展技术,首先必须消除妨碍个人与企业发展技术的社会管制。但现在管制相当多。 此外,应让整个社会承担个人与企业的众多试验。因此能够给予支持的国家角色很重要。我国也曾一度重视国家的作用,但最近有所忽视。 总之,要实现技术发展,必须尽快废除社会管制并提供整个社会层面的支持。 郭教授=要发展技术,就必须改变我们过去的思维框架。特别是企业不要因为觉得能赚钱就盲目介入、像百货商店陈列那样什么都做,而应集中培育一两个核心领域。因为今后随着技术进步,只有具备核心能力的企业与社会才能存活。不要想在一家企业里做完所有领域,应大量进行外包。为此需要相互构建网络、建立有机关系。 另外,企业都急于只盯着眼前的市场占有率争斗,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占据多少“机会的份额”。企业应随技术进步追求产业的变化。具体地说,应把握随产业结构变化而新兴起的事业,并在该事业中获取利润。 今后企业为了只发展若干核心企业,必须持续清理附带领域。 李教授=我认为国家具备竞争力也很重要。要具备国家竞争力,必须形成柔性的社会体制,并拥有大量富有创意又主动的人才。 因此那个社会必须能够自主创造新的价值。复制别人的东西、靠啃食过活是行不通的。自身的独创性(ORIGINALITY)才重要。个人自身必须成为信息、技术与思想的源泉。 另外,正如日本经济企划厅长官堺屋太一所说,必须具备“信息发信力”。信息发信力就是在某处发出某种话语或意见时,让人们能够相信并引用它。例如Seoul Economic Daily写了某篇报道,如果许多人相信并相互引用,那就是具备信息发信力。我曾看美国CNN的新闻,惊讶地发现日本皇太子订婚的消息比我国总统当选还要先播出。这意味着我国的信息发信力低下。 主动引起全球关注,对具备国家竞争力很重要。正如郭教授所说,21世纪像“信息发信力”这样的无形资产将成为国家竞争力的重要因素。 郭教授=说得很好。我认为我们具备全球标准(GLOBAL STANDARD)也很重要。为此,我认为基本上必须扩充英语能力并拥有开放的心态。 另外,必须成为以金融、数字经济等服务为中心而非以实物为中心的经济主体。为此必须扩充互联网基础,并做好尊重服务产品制作权等相应准备。 李教授=从这个角度看,教育改革是紧迫的课题。若简单表述过去30年教育走过的道路,说是向下拉平也不为过。几年前进行教育改革时标榜开放教育,但并未做到。需要承认兴趣的差异、让多样才能得以发挥的教育。因为害怕能力差异或实力差异显现出来,就让学生接受整齐划一的课程,这是有问题的。 特别是需要仔细检讨,通过把大学入学考试的高考试题出得简单来阻止课外辅导的想法,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收到了实效。我认为让考生的学习结果能够得到准确评价,才是更正确的教育环境。 郭教授=与教育问题相联系来看,“信息差距”今后将成为重要问题。用电脑接受教育的孩子与没有用电脑的孩子之间的差异,在信息化社会将延续为巨大的收入差距。 从这个角度看,现政府的业绩之一就是推出国民PC、为普及作出贡献。但仅此还不够。降低通信费等要做的事还很多。现在的按比例计费制毫无道理。应改为定额制收费,并在公共场所多配置电脑。据说在美国,连乞丐都通过互联网彼此收发电子邮件赚钱。(笑)我国即使达不到那个程度,也应更用心于普及。 总之,要克服信息差距,必须降低电脑价格和通信费。 我认为总统或总理应亲自为互联网的普及奔走。 李教授=说得对。我认为今后政府必须在三个方面转变。第一,必须成为企业家型政府。第二,必须是能够给予恰当支持、便于企业与国民在国际社会活动的政府。不应在国内充当胡同霸王,而应在内部果断保障民主化与自律性,在外部通过在国际社会行使发言权等,积极支持国民的活动。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曾说:‘政府是与社会众多企业竞争的一个企业单位。政府必须发挥提高生产力、代表新加坡提升谈判的能力。’我认为这是恰当的表述。 第三,政府必须具备长期愿景。个别经济主体依据眼前利益决定行动。因此短期经济主体的算计与国家整体的经济算计之间必然存在落差。政府应努力弥补这一落差。 应学习历史上的圣君世宗大王。世宗大王所做的事可大致归结为两点。一是体察国民的痛苦。例如为国民发展音乐和医学等,创造了国民应当享受的东西。二是怀着对未来的愿景,不顾集贤殿学士的反对,亲自创制了训民正音。政府应把世宗大王所做的事转化为21世纪型。 郭教授=政府不应像以前那样是引领一切的集团,而应成为为国民生活提供服务的集团。为适应信息化时代的到来,政府应引领信息化,并把重点放在为此提供政策支持等方面。特别要重视只有政府才能做的社会福利。此外要重视收入再分配,努力营造健全诚实的社会基础。 企业迫切需要为迅速准确适应新经济环境的新范式。在韩国,50年前的百大企业中至今仍存续的企业生存率只有4%。 个人应努力自我开发,不可疏于对健康与知识等自身的投资。特别是不能成为享受不到尖端文明恩惠的未开化之人。 李教授=我们接受IMF的原因,是压缩成长与贱民资本主义的结果。我们未能自行解决应当解决的结构调整,结果只能进行由IMF强加的结构调整。然而企业的形态依然没有多大变化。金融机构必须切实履行对企业的监督职能。 此外,国际社会对韩国抱有的尊敬与信赖仍然不足。如果韩国这个国家被世界认定为重要存在,投机性短期资金就不会来攻击,也不会走到那么迫切的境地。现在的状况只是指标上的恢复。一旦遭受短期投机资金攻击,700亿美元外汇储备或许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郭教授=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新千年,能出现可以为世界人类文明作出贡献的杰出人物。就像提到波兰就想到肖邦、提到匈牙利就想到李斯特那样,希望提到韩国也能有值得自豪地举出的人物。然而韩国没有多少可以大力标举的。 希望即将到来的新千年,能出现代表全体韩国国民的杰出人物。 另外,即将到来的新千年将实现统一。这样两国将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双方都将成为以发展为世界史作出贡献的韩民族。我期望如此。

◇郭秀一教授简历 ·1941年生于首尔 ·1963年毕业于首尔大学商科大学 ·1965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 MBA)经营学硕士 ·1974年美国华盛顿大学(UNIVERSITY OF WASHINGTON)经营学博士 ·1966年~现在 首尔大学经营大学教授 ·1997年~现在 首尔大学经营大学院长 ·1997年~现在 韩国文化经济学会会长 ·1998年~现在 情报通信部情报通信政策审议委员会委员长

◇李珏範教授简历 ·1948年生于首尔 ·1971年毕业于首尔大学文理科大学社会学系 ·1975~1977年在德国KONSTANZ大学、BIELEFELD大学修习社会学 ·1983年获德国BIELEFELD大学社会学博士 ·1986~1995年首尔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1993~1995年韩国广播公司(KBS)理事 ·1995~1998年总统政策企划首席秘书官 ·1999.4~现在 韩国情报通信研究生院经营学部教授 整理=全龙浩记者CHAMGIL@SED.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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