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半岛已连续燃烧两周。沿着战火追踪战况时,会想起十多年前拼命向那片巴尔干诸国进军的采访竞争。那是汉城奥运会前夕,当时驻巴黎的韩国特派记者们围绕谁先翻过东欧的围墙展开了激烈竞争。东德、波兰、匈牙利、捷克的围墙早已翻过,剩下的竞争便集中在横跨巴尔干山脉的几个卫星国家。当时曾在如今战火未息的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以及巴尔干东侧的索非亚(保加利亚)、流传吸血鬼德拉库拉传说的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周边徘徊。索非亚的冬天极冷。那里的国会大厦外观宏伟却寂静荒凉,楼内的寒气尤其有冬意。为了觉得只要靠近邻近城市一步就更容易拿到签证,曾频繁前往巴尔干南端的雅典(希腊)和东端的伊斯坦布尔,这些记忆仍然清新。夏季一到,那里的爱琴海与Bando C&S对面亚得里亚海相向吹来的海风,把Bando C&S的湿气一扫而空。奇怪的是,那股除去湿气的风带来的却是虚妄感。这是个本该令人爽快的风却令人感到虚妄的奇异之地。 在南斯拉夫一个村落遇到的老奶奶,说是家里自酿的葡萄酒,舀了酒给这位东方记者。虽同属东欧,她那眼神却不同于当时早已世故圆滑的中欧城市布达佩斯(匈牙利)的女人们,是淳朴的,但奇怪的是,从那目光里也能感到那种惯常的虚妄。巴尔干一言以蔽之就是这样的地方。那份虚妄,很像听到社会学家把“婚姻是什么”这一问题定义为“合法的性生活”时的感觉。答案并不错,可多么虚妄啊。学问原本就是这样吗?社会学就是那样的吗? 在同样的语境下思考如今的科索沃战争。战争是什么。若以那种“合法”的格式来定义战争,答案便是“合法的杀人”。交战双方之间,一切杀人都被正当化。不仅被正当化,甚至被鼓励。而机器同样带上了合法性。地球上出现过的数千场战争中,真正靠实力取胜的只有10%,其余90%的胜负由机器决定,这一统计足以反证。一言以蔽之,就是悖论。 如今在科索沃上空弥漫的硝烟中,我再次闻到这种虚妄与悖论的气味。从来由上就是如此。1980年离世时,南斯拉夫联邦领导人铁托总统曾预言:“我死后这个国家将被分成五份。”他的预言也是遗言。作为纵横国际舞台的不结盟外交领袖,他的预言精准地抓住了问题核心。他在十年前就已预判苏联的崩溃。他确信那片庞大的苏联土地今后将分裂为15个国家,那样一来由5个国家结合而成的南斯拉夫联邦同样会分散,此后克罗地亚、波斯尼亚等相继变为独立国家,铁托的预言被证明为事实。 200万居民中90%为阿尔巴尼亚裔的如今科索沃居民,同样曾由“宪法”保障可以独立。若不能独立,则在一定程度上允许自治政府,并已获得默许在适当时期成为独立国家或与邻国阿尔巴尼亚合并。然而这一遗言没有被遵守。自称铁托继承人的现任总统米洛舍维奇打破了前任的遗言。打破遗言的理由同样虚妄。他的国内支持基础薄弱,而更主要的是顾虑国粹主义军方的反弹,于是把内战当作武器加以利用。就此而言,米洛舍维奇是有意招来美军和北约军的空袭。而这一战术一度成功。曾一度表现强硬姿态的国内野党,在空袭开始后便销声匿迹。 这种虚妄的举动,对此次空袭的主角克林顿总统也一样。在摆脱莱温斯基丑闻不满六周的时点,他匆忙推行了对科索沃的介入。他没有计算此次介入究竟对美国国家利益有多少帮助,就贸然跳了进去。美国国防部高层近来自承此次空袭是在毫无事前替代方案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这便是证明。为何世纪末尽是这般虚妄之事层出不穷。错误终究在于国民吗?上天立起不良的领导者,是为了治理罪孽深重的国民——一部经典中的这句话,我也以虚妄的心情反复咀嚼。<新闻工作者·又石大学教授
1999-04-06
[金升雄人文专栏]巴尔干半岛燃起战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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