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03-02

[金升雄人文专栏]家庭利己主义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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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日我去了全州。这是在返程无穹花号列车上发生的事。经过论山时,一对三十五六岁的夫妇上了车,请我换一下座位。他们说夫妻想坐在一起,要我挪到对面只有一位年轻人的座位上。 瞥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他的眼神不知为何让人不太有好感。也许那对夫妇同样读出了那眼神,或者觉得我的面相比他温顺(?),总之执意请我坐到那年轻人旁边。那一瞬间,我想起在美国常听到的一句谚语:“和气的人有助于说服别人(AN AGREEABLE PERSON HELPS TO PERSUADE)”。啊,我早就该露出不良的眼神才对! 我让了座,但直到抵达首尔一路都很不快。首先,我讨厌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我央求的做法。哪怕话说不出口只是犹豫不决,我也可能爽快让座。或者让妻子而不是丈夫出面,以激发我的骑士精神,那也算有智慧。 男人一坐下就拿出一本小说读起来。妻子把头靠在丈夫肩上睡着了。读书的丈夫看上去像知识分子,很不错;靠着他睡觉的妻子模样也浪漫,很不错。几分钟之间一切都圆满收场,唯一变糟的只有我一个。而且不止那几分钟,直到抵达首尔的三个小时左右我一直在生气。列车快到永登浦站时,我放弃了原本在首尔站下车的打算,起身匆匆准备下车。我装作整理行李在那对夫妇面前站了一会儿,是想哪怕听到一句道谢的寒暄,可夫妇只是一直望着窗外,带着那浪漫的姿态与表情。 这都是家庭利己主义所致。也许有人会反问,人间万事不都是利己的吗?其实并非一定如此。再丰盛的宴席,饭后的残羹也显得不堪,家庭利己主义同样应当尽快遮掩、尽快清理,这才是正道。 家庭利己主义的典型例子,就是父母对孩子管教的漏洞。爱孩子有多深,就该多讨厌没规矩的孩子,这才是公平。该得一百分的孩子给一百分,该得零分的孩子给零分。两个都给一百分不是公平。每次看到在餐厅或地铁里没规矩地乱跑的孩子,我就想到这种公平。当然,也不是没有责备孩子的父母。但看他们责备时的表情立刻就能明白——他们的责备并不是向旁人致歉,也不是为纠正孩子的习惯。相反,他们误以为只有这样养育,孩子的气势才不会被压下去、胆量才会增长。这与关于公平的误解如出一辙。就算这样养出了气势、增了胆量,那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气势与胆量吗? 流氓的狠气与沉静战士的勇气应当区分开来。流氓绝不可能成为勇士。曾以军官身份参加越战的朋友的话让人记忆犹新。他在连长时期亲眼看到,流氓当了兵,打骂折磨战友是本行,一旦真与敌人交火,就只想着逃跑或往后躲。流氓的特征是不怕别人眼光、只顾自己利益与活路的厚颜无耻。任由孩子没规矩地放养,最坏的情况就是造出只追求厚颜无耻的流氓。即便成了知识阶层,也难免惯行无声的暴力——用言语、用文字、用行为,甚至用眼神施暴。责任在于把气势与胆量误当作厚颜无耻的父母。 遗憾的是,只要这种误解不被纠正,就会子子孙孙地传下去。韩国人在海外做出的种种丑态,其母体正是韩国式家庭利己主义。为纠正这些丑态,最近某日报连载的“全球礼仪”,我读后为其选题与时机鼓掌。但同时也感到一点不足:它只执着于揭露丑态的事例,对真正的解法提示却疏于用心。只要父母不先改变,“丑陋的韩国人”这一标签绝不会脱落。就先看乘客还没下车就急着往上挤的地铁乘降恶习这一项吧。近的原因是,没有老师会教这样不行,而老师们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远的原因,依然是父母从小错误地认识并保住的所谓气势与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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