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01-14

[经济随笔] 一年前与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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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仁淑(小说家)最近常常看到“消费心理正在复苏”之类的报道。今年经济将回升的乐观预期通过多项指标得到确认,而生活中也确实有一种“该付的代价大概都已付完”的实感。若不是经历最惨破产的家庭,想从过去一年萎缩的心理恐惧中稍稍舒展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摊开生平从未记过的家计簿,担忧的却不是家计,而是埋头于生存的忧虑之中。那几乎可以称为恐惧。想的不是“如何活”,而是“究竟能否活下去”。那么家计簿又有什么用呢?与其说是对着家计簿苦思生计,不如说是把圣经或经典摆在面前,心怀“上天护佑”之情,这么说也不算夸张。 然而回头一看,那仅仅是1年前的事。可那真的只是1年前的事吗?汽车免费送人也没人要,房价一路狂跌,跌到卖都卖不掉,守着房子反倒成了烦恼;为省油钱,首尔的马路空空荡荡;百货店门庭冷落,而修改衣服的店铺重新走红;约定婚期的青年男女推迟婚礼;为救国家而掀起捐金运动;还有听到这是6·25以后最大国难时的震惊——所有这一切。 不知为何,这一切都仿佛是10年前的事。IMF这个词念得太多,如今已太过熟悉,只像一件下摆微微磨损、穿起来不太愉快的不合身衣服。这么说是不是太夸张了?大概会有人对这样的说法感到愤怒。IMF将使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现象更加鲜明,这种预测从一开始就存在。 过去一年经历破产的人跌落到再无可跌的谷底,而踩着他们的破产而挺过危机的人,则重新开始相信春天。无论是谁,相信春天、等待春天、期盼春天,都没有理由受到指责。但当他们急着脱下冬衣时,那些坠入无路可升的谷底的人该怎么办呢?对“消费心理正在复苏”这句话,他们又会怎么说呢? 至少希望今年的春天,是一个不忘去年漫长冬天、也不忘那仍将持续的冬天痕迹的春天。希望绝不要因为觉得稍微暖和了一点,就急着把内衣脱掉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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