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痛苦的年头正在落幕。围绕把我们所有人推入这种痛苦的企业过度负债、金融产业的落后、政府的低效率等诸多因素,今年一年展开的结构调整工作,新的一年仍将继续。然而,在此期间我们却没有余力去思考构成并推动政府、企业、金融机构运转的那些人。他们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外国进口的人。他们是构成我们社会的市民中的一部分,是与我们市民共同生活的邻人。 因此,如果政府的政策负责人、企业或金融机构的经营者们不是基于经济效率而是基于个人欲望的满足来做决策,那很难说这与我们社会的整体氛围无关。 英国产业革命之所以成功,是因为18世纪英国市民的自由主义精神;美国之所以崛起为世界最强国,可以在19世纪美国市民的清教徒精神中找到根据;二战之后日本之所以重新成为经济强国,则得益于日本市民的共同体意识。 即便我们通过结构调整搭建起政府、企业、金融机构的新框架,如果我们市民的意识与过去没有不同,新框架的运作也难以摆脱过去的惯例。由此看来,为了我国经济光明的未来,社会成员意识结构转变的时刻已经到来。 把经济增长和收入提高设定为至高目标度过了过去30多年,其结果是我们经历了结果比过程更被高度评价的体验。这种价值观的扭曲,大大削弱了遵守法律、制度、秩序的意志。在市场经济中,遵守竞赛规则(RULE OF GAME)是基本秩序。然而在我们社会,破坏秩序者获得更大收入与财富的情况很多,这大大削弱了我们市民的秩序意识。 我国的交通事故成本高达国民收入的2.3%,是发达国家的两倍以上。把交通事故视为无秩序的一个象征,便可知我们的无秩序惯例到了何种程度。 国际社会不相信我国企业的会计账簿,也是显示我们社会无秩序程度之严重的重要事例。我们的会计准则制定得很完备,但企业、会计专家,甚至银行或政府相关机构,都缺乏严格遵守这些准则的意识。 即便实现政府机构精简、财阀的业种专业化、金融机构的健全化等结构调整,只要这种无视法律与制度的无秩序意识不消失,其实际成果也将微乎其微。 我们市民对所谓人情关系的意识也是问题。在我们社会,地缘、学缘等各种关系形成的人际关系仍然非常重要。据最近韩国开发研究院的调查,在经济活动中认为人情关系比竞争更重要的人占受访者的42%。以效率与责任意识为基础的国际社会经济秩序来看,这样的意识结构非常不可取。财阀系列企业间的相互扶助、不当内部交易、通过请托获得的金融机构贷款、按私情适用政府规定等,都是因重视人情关系的意识而产生的。若这种重视人情关系的惯例持续下去,结构调整的外形或许能够收尾,其内里却将继续空空如也。 我们社会过度的平等意识也是问题。我们生活在民主资本主义这一政治经济体制之下。资本主义以市场中的自由竞争为其优点,民主主义则强调市民的政治自由与政治平等。 然而正是这种政治平等意识,可能与市场中的自由竞争处于冲突结构之中。明知堂兄弟因为有能力、勤勉才买了田地,却仍会“堂兄弟买田地便觉肚子疼”的微妙心情正是如此。 如今世界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下运转。即便肚子疼,也要尊重能力与勤勉,这就是那种秩序。当然,也需要安抚“肚子疼”者的心。但如果忘记在尊重能力与勤勉的框架内治愈这种疼痛的原则,我们就会变成大家一起过不好的社会。对结构调整过程中出现的失业问题达成社会共识,尤其应以这一原则为基础。 期待新的一年里,经济结构调整与意识结构的先进化并行,使根深叶茂之树一般的经济体质得以扎根。
1998-12-20
结构调整与公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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