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2-09

[时论] 中国与美式经济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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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李根 改革期中国惊人的经济发展提出了“中国是否会创造又一个东亚奇迹”的疑问。然而近期的亚洲经济危机又引出“中国会沿袭东亚发展模式,还是能够避免重蹈邻国覆辙”的疑问。在韩国财阀接连倒闭之后,中国国内曾就是否继续推行企业集团培育政策展开争论。 一般而言,所谓东亚模式在公司治理结构方面具有内部人持股比例高、外部人作用薄弱,银行与企业关系密切、企业融资对股票市场依赖度低,劳动市场僵化,外资企业比重低的垄断性内需市场结构,以及政府主导的选择性产业政策等特征。就此,笔者认为有迹象显示中国将跨越这种东亚模式,发展为接近美式市场导向型经济的经济体制。以下从五个方面来考察。 第一,从上市公司治理结构来看,外部人的持股与话语权正在增强,内部人持股比例较低,上市股票市值与GNP(国民生产总值)之比快速上升,股票市场迅速发展。从交易额的绝对规模看,中国股票市场已大于韩国、马来西亚、香港。1998年中国的股票市值与GNP之比高于1985年韩国、台湾、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的比率。个人投资者的比重已高于日本、德国、加拿大。外国投资者的持股比例也高于日本或德国。 第二,从银行与企业关系看,中国的银行被限制不得持有企业股票,趋向英美式的“银行与企业分离主义”。四大商业银行为政府所有,且由于计划经济遗产,银行无法对贷款企业实施有效控制或监督,这一点与韩国情况相似。中国虽然也使用主办银行一词,但要确立日本式的主办银行制度看来遥不可及。相反,趋向由股票市场对企业发挥更大监督功能的市场中心型体制看起来更具现实性。例如,中国企业在资本筹措方式上出现了变化。与传统的国有大企业不同,中国上市公司新增投资资金的筹措主要依赖股票市场或企业内部留存利润。上市公司要在股票市场筹措新增投资资金,必须被评价为适合投资的企业,这意味着股票市场能够有效履行企业监督功能。 第三,劳动者离职率上升、解雇变得容易,劳动市场的灵活性正快速提高。中国曾试图打破企业从摇篮到坟墓的终身雇佣,以及提供住房、教育、医疗、福利、养老金等一切的“产业封建主义”。近来随着劳动合同制迅速普及,大多数劳动者现在大多以3~5年的合同被雇佣。过去离职的主要原因是退休或调出,但近来解雇与合同期满的比重急剧增加。国有企业劳动者的离职原因中,合同期满约占10%,充分表明劳动合同并非自动续签。 第四,由于外资企业比重高以及全国范围的市场整合,内需市场竞争极为激烈。市场竞争加剧的原因:第一,市场导向型改革将过去供给普遍短缺的计划经济转变为供给过剩状态的市场经济;第二,国内经济整合打破了臭名昭著的地方保护主义;第三,众多乡镇企业、私营企业和外资企业进入市场。1980年代中期以后供给过剩问题严重,纺织产业的过剩设备规模约为市场需求的40%,电子产业中供给过剩品目数的比例超过60%。大多数制造业的平均开工率也非常低。特别是来自外资企业的竞争压力巨大,电子与通信设备领域外资企业份额高达60%,在纺织服装、皮革毛皮、文具体育用品、测量科学仪器及办公用品、电子通信设备等5个增长主导产业中,外资企业市场份额超过40%。由此,中国的市场集中度低到无法与韩国或日本相比。在多数行业中,前4家企业的市场份额不足20%。 第五,由于庞大的经济规模和特殊的中央与地方政治关系等原因,中国难以实施韩国或日本式的产业政策。分权化改革之后,各地区产业结构同构化与重复投资问题严重。最典型的例子是汽车产业,中国的整车组装厂多达122余家,年产10万辆以上的汽车厂仅有5家。中国政府曾数次为解决汽车工业过度分散的局面而制定并实施整顿计划,但分权化一旦再次推进,汽车厂便会瞬间再度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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