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2-01

[金升雄人文专栏] 啊,李舜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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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在本能寺’,这是日本的一句谚语。指的是纵横战国时代的织田信长为讨伐强敌毛利而留宿京都本能寺,却被自己的部将明智光秀杀害的事件。意为真正的敌人不是毛利,而竟然就在本能寺,是日本人在遭受意外打击时常用的说法。然而这场本能寺之变,在我看来正是壬辰倭乱的开端。我至今仍相信,若信长未因这一事件而死,壬辰倭乱绝不会发生。这虽只是一个假设,但如此相信自有其依据。首先,本能寺之变发生的时点是壬辰倭乱爆发前十年的1582年;其次,从事变之后一系列局势的推进看,在谁看来壬辰倭乱都已不可避免。 本能寺之变发生当时,信长的另一名武将羽柴秀吉同样正与毛利军对峙。然而羽柴一听到信长被杀的消息,便与毛利军议和并回师。这正是主君死后第12天的事。刚一回师,他便占据了信长的空位,从后嗣的决定到葬礼都在自己的主导下办理。这位羽柴正是丰臣秀吉。丰臣这一姓氏是在收拾战国时代之后由天皇赐予的姓。然而丰臣并非领主级的大名出身,而是自力发迹的人物,没有强大而可信赖的直属军,因此把侵略朝鲜视为编组自己直属军的机会。此外,为了处置在收拾战国战乱过程中没落的大名与武士,征伐朝鲜也是必要的。这一切过程与程序,说到底都是本能寺之变所招致的业果。 就这样,丰臣于1592年4月让进攻军第一批在釜山登陆。动员的总兵力为16万,总司令部设在名古屋。讲到这一段,这次遇到的不是假设,而是几个不容忽视的事实。侵略朝鲜本身可视为丰臣的性情与冒险心所引发的夸大妄想式挑衅,但当时他观察外部世界的水准堪称秀才级,这是第一点。 进攻朝鲜的前一年,他曾要求葡属印度果阿总督进贡;在壬辰之乱进行中的1593年,他也向菲律宾吕宋岛和台湾要求进贡,甚至威胁若不从便以武力征服。至于当时朝鲜王朝领导者的国际感觉如何,台湾、菲律宾且不说,仅看两名出使邻国日本、而日本正狂热备战之际归来的通信使报告互相矛盾这一点,就让人不想再作说明。挑起战争的一方与被迫应战的一方,其认知差距就是这般之大。战争的胜败不问可知。我们对外部形势的无知,在历史上是一种业。 壬辰之乱中另一不可忽视的事实,是当时作为基本火器配发给倭军的鸟铳的威力。这一威力被低估于事实之下,才是问题。壬辰之乱发生前50年从葡萄牙传入的鸟铳,此后经反复改良,成为终结日本战国时代的决定性武器。尤其长筱之战(1575年)与关原之战(1600年),是持鸟铳的步兵部队击溃持弓、刀、枪等既有骑兵队的代表性战役,从这个意义上说,壬辰、丁酉两乱对倭方而言是再次确认鸟铳威力的战争。朝鲜军的惨败早已是既定的进程。以当时晋州城或幸州大捷等局部胜利来粉饰为有利战况,不是正确的历史教育。输掉的战争就当作输掉,代之以准确告知战败的原因才是正道。 然而正因为那是这样一场战争,才使一位悖论性人物的登场更具戏剧色彩。那就是李舜臣。当时朝廷领导者迟钝的国际感觉、党派之争,乃至被鸟铳压制的恶劣战局,都因李舜臣一人的登场而变为可以容忍之事。倭军的海上活动被完全封锁,丰臣亲自踏上朝鲜土地的计划也被取消。倭军更是一步也未能踏入全罗道之地。然而若把李舜臣的战功局限于海上取得的几次大捷,便是平面化的评价。咸锡宪先生在《以意义看韩国历史》中把李舜臣描绘为上帝所指定的人物,其意味令人体会深切。大概是意为为应对国难而留下的“余者(REMNANTS)”。李舜臣被选为本月文化人物。今年也正是他壮烈战死满400年的年份。丰臣于同年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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