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1-26

[金升雄人文专栏] 爸爸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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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电影《偷自行车的人》讲的是战后失业潮中罗马后巷的故事。主人公是个凡事反应总慢半拍的失业者。他好不容易得到一份在墙上张贴电影广告海报的活计。主人公的妻子连床单都卖掉,买了一辆自行车,作为礼物送给第一天上班的丈夫。然而主人公第一天就被人抢走了那辆自行车。如今重提《偷自行车的人》,并不是因为电影的故事。而是因为想起了片中频频出现的人群。整部电影中,人群不分时候地出现。这些人群又与影片的故事推进毫无关系。那么导演究竟意在何为呢?疑问却在影片结束、走出影院时自然而解。导演把片中出现的所有人群都塑造成了偷自行车的人。再放大来看,那个年代、那种处境下的罗马市民全都成了偷自行车的人。主人公最终被稀释、埋没于人群之中。影片原题不是“偷自行车的人”而是“偷自行车的人们”,以及主演和配角全都由无名新人担任,都透露出当时导演心意的一端。平日对非美国电影颇为吝啬的好莱坞影评人,对这部意大利电影也给出了高分。美国影评人对这部影片大量使用群众东远集团、不知不觉间用“群众”这一括号把主人公框住的手法盛赞为“希腊式合唱”。 或许略显跳跃,但在把握当今韩国的失业难题时,我也常常想起这部电影里的人群。如今的失业并非只是失业者的失业。就“何时、以何种方式遭遇尚不可知”这一点而言,它是所有市民的关切。从这个角度说,这对失业者本人也确实是一种安慰。因为他可以让自己认同:成为失业者并非因为自己无能。比谁都先,我自己就依托着这份安慰活着。 我的情况实在奇怪。作为驻外特派记者外派归国后,我照例就成了失业者,这次已是第三次。所以在失业这件事上,我比别人“豁达”。因此见到失业的朋友们,我常常还能说上几句安慰的话。“每次回国,我都是把自己的饭碗夹在腋下回来的啊。”听了我“不过遭遇一次,何必那么担心”的安慰,不少朋友似乎重拾了自尊。其中还有相当一些人连丢掉的幽默都恢复了,嘿嘿笑着反问:“用盐腌过的?”也有朋友把失业期过得反而更充实。曾率领200多名员工、展现出经营手腕的我的朋友权君,成了无业者之后依旧展现手腕。每个周末他背着两升马格利酒去登山,以清新空气作下酒菜喝上一杯再下山。他的登山行程中必定有一位高中时代从双杠上摔下、脊椎麻痹的挚友同行。细究起来,权君的登山正是为这位挚友的康复而有意安排的。这些年忙于生意没能陪伴的欠疚,他挑在失业期间以友情偿还。再说一遍,失业并不只是成为失业者的你的失业。而且仔细看便可知道,我们真正害怕的并非失业本身,而是浸泡在对职场的归属感之中、变得难以独立自处的心理习惯。只要打破这个习惯,就能自在许多。地球上出现“职场”这回事,自工业革命以来还不满200年。因此只要像戒烟那样把归属感的习惯抖掉就行。这尤其是我想对像我一样在五十五六岁成为失业者的人们说的话。 这话说来要谨慎,但我想说,趁此机会开始信仰生活,也是忘却失业恐惧的妙策之一。我之所以能对三次失业比较豁达,也是因为一直供奉着可以祈祷和祈求的绝对者。正因求得了最上等昂贵的珍珠,即使我投入的30年记者生涯落幕,也绝不觉得可惜。而且有一点我确信:对我的祈求,他总有回应,从未把我独自丢下。在我所信的宗教里,称这位绝对者为父亲。既然文章以电影开头,似乎也该以电影收尾。电影《日瓦戈医生》的最后,佩着苏军将官肩章的日瓦戈的亲兄长与日瓦戈的女儿有一段对话。被问到战乱中是怎样与父亲失散的,日瓦戈的女儿哽咽着回答:“父亲松开了我的手。”将军说:“那不是生你的父亲。”意思是,真正的父亲绝不会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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