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斗永记者 观光记(中)想抓住枫岳最后一抹余韵的念头立刻落空。“红叶10月底就落了。得在那之前来啊。”是埋怨,还是责备?面对北方女讲解员淳厚的笑声,我的相机感到羞愧。 那就至少看看皆骨山吧。四处张望的相机却对不上焦。没有想拍的地方。若是下场雪,倒还能拍到时间停滞的水墨画…… 嗐!仿佛在说执着于世俗欲望就会如此,一条断成两截的巨大蟒蛇横卧在高高的山坡上。那是九龙瀑布路线入口处的鸡蛋岩(鸡卵峰)。缠绕着圆蛋的蟒蛇成了断成两半的形状。 左侧傍着神溪川,穿过美人松茂密的仓址松林,越过酒气岭,尚未愈合的朝鲜战争伤痕藏在杂草之中。那是神溪寺遗址。 为防止神溪川中的鱼类遭殃,把“新”字改成了“神”字,却没能躲开同族相残战争中落下的炮弹。真想从紧靠其后形似毛笔的文笔峰上抽出一支大笔,把神溪寺重新画出来。 从船潭起要步行。神仙们也是从乘来的船上下来,从这里开始往上走。五仙岩是五位神仙嬉游之处。某年雨季被湍急水流冲倒,但如今也还能坐下三位神仙。 一座山峰出现,刚以为路被堵住,忽然又豁然开朗,又一座新峰挡在前面,又重新让出路来。沿旁流淌的溪水也时断时续地跟随而来。每绕过一段山峰,便展开一幅承载新风景的屏风。 站在仰止台上,便被囚于屏风画中。四面被群峰环绕,再无可仰望之处。后颈开始发酸。是张望太多的缘故。来金刚山游玩的青蛙因四处张望而眼珠暴突,成了青蛙岩——其缘由可想而知。 背弃了土地的树木挺立着,舞动的枝臂宛如起舞。那是根扎在岩石而非泥土中的背地向一松。在这描绘岩石与树木的屏风一角,仿佛哪里藏着一只凤凰。 怀着几分畏惧从巨岩之下穿出金刚门,便能听见美玉滚动的声响。水流如玉珠般清澈碧绿。翡翠般的珠子激起白色旋律,顺着光滑的磐石滑入玉流潭。 左侧宽阔的岩石上,蓬莱杨士彦所写的“玉流洞”三字守望着逝去的四百年岁月。周边刻下众多名字的主人们,想必也曾各自炫耀着潇洒风采从此经过。 岩石上的字是艺术,还是涂鸦?古时所刻是艺术,如今所刻是涂鸦。如今仙女若在池中沐浴便成了伤风败俗,而与那仙女成婚的樵夫便成了盗伐者。 升天的仙女失手落下两颗珠子。两颗珠子化作连珠潭,散发出金刚山最美的翡翠色。从上方看去,水流犹如翡翠色太阳镜般流淌。 凤凰去了哪里?在此飞翔的凤凰(飞凤)与起舞的凤凰(舞凤),是否已进入仰止台的屏风之中?在水雾随风而起时宛如凤凰振翅的飞凤瀑布与舞凤瀑布,只流淌着初冬寒意里的怅然。 要看到九条龙并非易事。喘着气登上远处可见的石阶,便被雄伟的绝壁围住,无法再往前。是啊,龙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九龙瀑布果真如孤云崔致远的诗句所言:“如垂千丈白练,如洒万斛珍珠。” 九龙渊是本土信仰被佛教挤退的现场。住在榆岾寺前池塘里的九条龙被佛(53佛)驱赶,藏身于此。如今若大办一场祭祀,龙似乎就会欣然探出头来。 九龙瀑布上方的飞龙台,是抚着因张望而酸痛的后颈向下俯瞰之处。八仙女想必曾在那下方由翡翠构成的八个浴池(上八潭)中裸身沐浴。仿佛察觉到樵夫阴险的心思,仙女已不见踪影,只剩仙境。
1998-11-23
[金刚山行记] 每绕过一峰便展开一扇新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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