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06-29 | 金重雄

[松岘专栏] 经济改革与民主市场经济 金重雄(现代经济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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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是由生产要素等物质要素与在背后组织、运用这些要素的人的精神要素相结合而运转的一个系统。当前的经济危机并非单纯的周期性危机,这正意味着这一系统出现了问题。就此而言,为克服危机而进行的结构调整,不应止于清理几家不良银行或企业的层面。它应当是既改革已经不良化的物质部门,也一并改革其中内在的精神要素,从而创造新的经济系统。 如果从政府、金融机构与大企业之间相互关系的角度看迄今为止的我国经济系统,其特征可概括为三大经济主体之间非市场性的勾连关系。这种关系无法容纳以开放化和自由化为主轴的世界经济环境变化,最终这一经济系统的局限以外汇危机为起点,在经济各个部门全面爆发。 那么,通过结构调整应当构建的新经济系统应是什么样的?首先,民间部门依据自由市场原理开展经济活动以追求收益性,政府则在消除妨碍市场经济原理运作的因素的同时,发挥纠正市场失灵的作用。并且在其中,为使各经济主体适应21世纪智力社会的环境变化并充分发挥灵活性与创造性,尊重人的创造能力的价值观必须普遍化为一般秩序。 与此相关,新政府提出“民主的市场经济”,作为我国经济应当前进的方向乃至经济哲学。本来,自由民主主义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结合是历史必然。就此意义而言,自由市场经济可以说是以政治上的自由民主主义为前提的概念。尽管如此,在“市场经济”一词前特意加上“民主的”这一修饰,虽未明确说明,但似乎是在强调提高收入分配公平性、实现经济正义等政治目标的达成。 无论如何,新政府所主张的“民主的市场经济”,可以看作是以同时实现政治民主主义与经济发展为核心内容的实践性表述。它与李光耀所谓“亚洲价值观(Asian Values)”——即为了经济增长,所谓开发独裁也不可避免——形成对比。同时实现政治民主主义与自由市场经济的发展,是所有后进国家追求的理想政策目标。因为从过去经验看,没有自由经济成长的民主主义只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政治虚像,而即便牺牲民主主义也要追求的经济发展战略,则容易堕落为将开发独裁合理化的逻辑。 然而遗憾的是,目前推进的经济改革似乎并不一定忠实于“民主的市场经济”理念。例如在大交易(big deal)问题上,政府并非依据市场经济规则,而是先要求进行大交易,事后再准备法律制度条件,看起来是在无视市场经济原理乃至民主程序。 当然,在我国经济处于结构性转型期、且市场经济原理无法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政府的主导作用非常重要也很必要。但如果政府以非市场性的裁量一律强行推进民间部门的结构调整,或过分强调保护经济弱者、纠正市场失灵的责任,从而犯下轻视市场经济效率与程序民主化的错误,“民主的市场经济”恐将失去立足之地。 既然新政府将“民主的市场经济”作为我国经济应当追求的经济系统乃至政策哲学,结构调整的目标与方法就应立足于自由市场经济原理并遵循民主程序。例如,政府不应指示具体企业的退出或合并,而应只依客观标准制定框架,实际上让结构调整通过市场的力量来实现。如此确保政策的透明性与可预见性时,民间部门才能对政府的政策基调与方向抱有信任,更积极地参与经济改革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