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用。这正是问题所在。话痨和胆小鬼拖住了电子邮件革命的后腿。查尔斯·王讲述了自己经历电子邮件(E-mail)地狱的故事。作为软件公司Computer Associates International的董事长,他的电邮体验起初真是天真无比。那是他第一次听说员工们正迅速适应新引入的电邮系统时。他们像发了疯一样互相发信。王记得自己说过:“太好了,来看看他们是怎么用的吧。” 然而,电邮文化并未扎根,噩梦却出现了。他说:“那是一场灾难。管理者每人每天收到200到300封电子邮件。人们沉溺于电邮,不再说话。他们给隔壁房间的人发电邮,像在冬眠。这是在滥用电邮。”数年间,王的尖端通信系统在一片寂静中闹得不可开交。 为阻止这种狂热,王中止了系统运行,并采取特别措施,禁止在上午9时30分至正午、下午1时30分至下午4时使用电邮。目的是让这家营收39亿美元规模的公司回归本业。这些时段目前作为一种电子休息时间被严格遵守。王说:“这一措施确实有效。人们又走到走廊上重新交谈了。” 电邮到此为止。原以为会因电邮而获得解放的管理者,反而成了奴隶。电邮引发的各类通信障碍是史无前例的,经营学教科书里也找不到。电邮扭曲了企业文化,并给那些利用电邮这一最新武器让下属屈服、压制竞争者的干部们带来各种压力。电邮让企业人为辩解和寻找所需信息而浪费了长达数年的时间,以及庞大的计算机内存。 而且电邮量正在爆炸。例如1994年有7760亿封电邮通过美国的计算机网络。今年的数量预计增加三倍以上,达到2.6万亿封。到2000年将再增至三倍,达到6.6万亿封。目前美国40%的劳动者在使用电邮。 那么人们为何对计算机生成的文字消息恶评如潮?所有人首先大多同意电邮是一种福音。它很好地契合了人们的需要,是传递信息时非常民主而非正式的媒介。例如,对推进全球性项目的人来说,电邮也许是最理想的平台。“这是最近20年最伟大的技术革新之一。”达特茅斯塔克商学院经营传播学教授保罗·阿根提说。但阿根提等人表示,电邮的功能被混淆了。因为操作简便又非正式,人们把它当作对话来处理。“它是介于电话通话和书写之间的梦幻之地。”阿根提说。电邮虽是非正式的,但由于是写下来的,它留下永久记录,给无数律师和特别检察官带来巨大喜悦。(是的,你的公司会读你的电邮)在这一点上,电邮类似于自动售货机前的对话,只是能立刻传给500个人。而且由于人们的许多交流是非语言的,电邮信息可能被误读,尤其是重要而复杂的信息。 如果写信人是美国企业文化中新出现的祸害“虚拟管理者”,那就更是如此。虚拟管理者形形色色,大多不是好事。一般而言,他们躲在电邮背后回避摩擦,并把电邮当作攻击手段,由此产生恶意和广泛的低效率。“我无法说清遇到过多少躲在电子邮件背后的人。”经常帮助虚拟管理者改变作风的顾问埃默里·穆林说。“他们大多讨厌摩擦,所以通过电子邮件指责别人。而且大多带来危害而非进步。”Comcore咨询集团总裁安迪·吉尔曼说:“对于那些什么都想干、就是不想走过走廊的人,这东西再合适不过了。” 这里有这样一类信息。由于写的时候几乎没考虑会被怎样读,它不仅显示了电邮的单向性(收信者无法立刻为自己辩护),还很好地展示了以电子信息进行批评时特有的危险性。 你必须、必须把报告的标题起得更易懂。如果连我都看不懂这份报告,客户会怎样?你的沟通能力将与你在某个领域展现的能力一样受到评价。 把这种细致而有力的举动通过系统发出后,发信者转向自己的下一条信息。而收信者则像雷击中了他的办公室一样,呆呆盯着电脑屏幕。 收信者的读法大致是这样:“必须、必须”意味着“你是个蠢货”,“受到评价”意味着“你快被解雇了”。电邮还像管道工使用的小型点火装置一样,是轻而易举的方式。穆林说:“最关键的是,给你发出敌意电邮之后,自己会感到高尚。我心里痛快了,而你会怒火中烧。这正是消气的办法。” 另一个结果是,收信者可能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反复琢磨。曾在IBM和MCI工作、现任职于加利福尼亚州尔湾互联网服务企业Epoch Networks的蒙特·吉布斯(28岁)表示:“我见过有人因为一封不加思索的电邮而深感羞辱。” 电邮没有身体语言。或许这正是电邮遭受批评的缺陷。正在使用电子系统连接各地员工进行通信的营销企业Jeff Associates总裁黛安·休顿说:“电邮在我们的话语中留下许多空白,而收信人会用最负面的解读来填满那些空白。”蒙特·吉布斯表示,在MCI工作时,他与同事们曾按电邮方式给干部和同事分类。“有人寄生于电邮,在媒介前弓着背蜷缩着。他们大多不是主动参与者,而是旁观者,非常被动。那些不断回复电邮、把通信网搅得沸沸扬扬的电邮狂,实际上比起对话更喜欢电子信息,并不停发送各种各样的信息。还有一类机器破坏论者,不经过媒介就发起大量被动攻击。作为老板,我手下带过这三种类型的电邮使用者。” 如果电邮把大脑连接起来,那就会因为让懵懵懂懂的人和水准高、要求严的员工陷入信息数量增加而质量下降、愈演愈烈的闲聊(聊天)而饱受折磨。在这个聊天世界里,只是堆积着300封电邮,别无他物。来看一家美国公司电邮的例子。 “苏珊,你是我的太阳。”“汤姆刚刚生了个8磅重的宝宝。”“鲍勃,上一封电邮请扔掉,刚才是误发的。”“这是两张斗牛比赛入场券。”“发传真的十种方法和性关系一样。”“抓住难得的营销机会。”“关于这个项目我发了CC(carbon copy:把用电邮同时发给多人比作用复写纸同时制作副本)。” 啊,那些CC。查尔斯·王在Computer Associates收紧对系统的控制后,员工们开始用CC淹没公司,企业内的偏执症状如潮水般涌出。这一决定对关联不大的员工也产生了不小影响。王说:“这可能成为你能想到的最好的辩解理由。员工们会一边说‘我给您抄送过了’,一边发CC。”像史克必成这样的新公司,通过限制员工可发送的CC数量来加以管控。在安永,则禁止向所有人群发信息。 在经营者把决策权限下移到下级部门的时代,中层管理者却利用电邮把审批推给上级部门以回避责任。不愿与上司直接见面解决悬案的员工,常常就琐碎问题给上司发去“您怎么看”的信息。 部分领域已开始出现反弹。硅谷顾问阿妮塔·罗森谈到自己工作多年的软件生产企业甲骨文的电邮系统时说:“扑向员工的电邮量越来越大,人们已不愿使用。”“一天收到的300封电邮中,80%是CC。实际需要的邮件一天约40封,约一小时的工作量。”在白宫,随着电邮量过多,高层幕僚也在拒绝使用电子邮件。 当然,也有像比尔·盖茨那样乐于每天回复数百封电邮的人;而Epoch Networks的吉布斯则对要熬到凌晨1时处理电邮表示不满。吉布斯抱怨说:“两个月里收到的电邮多达6500封。” 比尔·盖茨在这一点上抓住了机会。微软打算出售能对包括电邮在内的数字堆进行分类的“智能代理”来获利。乔嫌乏味,便把他的信放到列表最下面,把来自上司的信放到最上面。名为“辅助过滤器”的原始版本程序,会以发信人和主题为中心,把平庸的内容另行剔除。 顾问们为避免发出错误的信息,提出以下四条规则:不要提坏消息。不要在电邮上讨论人事问题。还有,如果你说的话有可能被误解,就亲自前往商谈或打电话。 阿根提说:“在写之前先思考,知道什么不该写,这比什么都重要。”对想跟上电邮革命步伐的美国企业而言,这一忠告或许最为贴切。让我们把这个忠告发给所有人。
1997-04-17 | 디커슨
电子邮件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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