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02-27 | 이그나티우스

上海正在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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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繁华城市的夜店人头涌动,中介业务活跃,市民们则在为博取称赞/赚钱中度过为期六天的悼念期。邓小平从未为自己修建任何纪念物。但上海繁华街区淮海路上的黄金时代俱乐部或许可以成为他的纪念物。尽管邓不会容许进口大理石地板和衣着单薄的俄罗斯舞女,但这家俱乐部奢华颓靡的景象,正是对他所创造的中国的成功见证。在为期六天的官方悼念期首日、也就是他去世的那个夜晚,俱乐部里依旧舞影翩翩。身着燕尾服、戴白手套的服务生,为掏出新钞的客人在一晚1000美元的包房里端上价值2300美元的人头马路易十八干邑。为上海高层塔楼提供空调系统的德国企业当地办事处代表、衣着整洁的30多岁的周顺说:“中国运转得很好。”他戴着闪亮的高档眼镜,与同事同坐一桌,还补充道:“邓同志,谢谢您。” 即便中国资本主义奠基者去世,重新夺回昔日“亚洲金融中心”声名的上海几乎没有动摇。这说明邓的遗产极为巨大。1976年毛泽东去世时,曾涌现出并不自在的哀悼。在美国报纸上海分社工作的26岁人士回忆说:“毛去世时,我有一种不哭就会被批判的感觉。”邓去世的消息则被轻易接受。豪华希尔顿饭店附近朱鲁路的居民团体在黑板上写下“邓同志逝世”并挂了出来。相隔两个街区处,几位老人一如往常,在贴于小告示板上的解放日报上读着新闻。 另一方面,经济活动照常进行。开朗的出租车司机陆宝民反问:“这不是什么大新闻”,“一位老人去世了。那又怎样呢?” 对邓去世的哀悼虽不深切,但他给12亿中国人留下的影响不可否认。陈乐波带着微笑回顾自己的职业历程。身形清瘦、言语温和的知识分子陈(48岁)最初受的是物理学教育。但毛去世后中国社会封闭的组织逐渐松动,他成了新闻人。他当时是上海著名周刊《世界经济导报》的经济部记者,该刊越过界限,揭露社会弊端,并更为有意地披露北京的“克里姆林宫”中南海的内情。他为大胆的举动付出了代价。1989年天安门事件后,邓指示逮捕该报数名记者,对政治不满势力采取了不宽容的姿态。导报被停刊,陈被关押六周以上。 陈获释时,他在政治上是被回避的人物。所有新闻机构和研究所都不录用他。于是,如同大多数中国知识分子一样,他在个人经商中找到了避风港。目前他是投资于上海市蓬勃发展的房地产和证券市场的小企业——上海明森公司的副总经理。陈在自己的办公室敲着电脑说:“像我这样想用脑子的人,可以选择的路就是投身生意。”这类似于把灵魂卖给魔鬼的浮士德式交易。他避开政治,出人头地程度反而提高了十倍以上。他家里堆满了最近购买的视频CD播放机等最新产品。他也有余裕与家人享受假日。他没有太大痛苦地接受了以政治压制换取经济富裕。陈说:“在邓的时代,人民的命运不再与政治相连”,“这是了不起的功绩。” 邓的时代当然不只造就了赢家。自1978年邓的改革开始以来,人均国民收入跃升了1100%,但贫富差距加剧。毛的时代虽然贫穷,却是同样地贫穷。如今收入差距极大,甚至流传着无产者骚动的危机。在各地流动的失业人口达1亿人。据估算,在上海街头这样为找工作而流动的流浪人口有250万人。在上海宽阔的火车站,来自中国各地的衣衫褴褛者成群陆续抵达,期待去年增长13%的上海会是富足之地。 双手像农民一样粗糙、衣着有些不整的23岁栾义刚来自最贫穷的省份之一安徽省,上午抵达上海。他整天四处寻找建筑活计却一无所获,在车站前枕着带来的衣服包,摊成“大”字躺下。他正在苦恼:是花他认为贵得离谱的2.5美元住进旅店,还是坐火车去别的地方找活干。仿佛在欢迎他来到上海,璀璨的霓虹灯(百事、美能达、三洋)照在他的脸上。他想了想上海激增的财富。“这里的人到底怎么能变富?我们什么都没有。”几位满身尘土的同伴点头表示同意。 然而,有产者支配着上海。作为纪念邓的另一个非正式象征物,上海股市曾被预料会在邓去世后暴跌。邓去世后数小时,作为中国两个股市之一(另一个是深圳股市)的上海股市确实陷入激动。但那很难说是混乱。20日上午9时30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证券部的交易厅开门时,数百名投资者涌入。退休学校教师张玉微笑着望着头顶上的电子行情板。开盘初下跌10%,随后重回上涨势头。上午,张买入了报25.8元的四川长虹电器股票1000股。股价上涨,达到30.4元。再涨一点,她就会卖出获利。谈到政治,张说:“我认为邓的政策今后至少50年有效。” 在相隔几个街区的安静街角,张建华正在检验邓的魅力是否仍然有效。这位在小店里卖着数百本书的66岁书商,听到邓去世的消息后,跑到一家批发商那里,想弄到他认为会热卖的书(邓的外交、邓的战略、前英国大使理查德·埃文斯所著邓传的中译本)。张匆忙写下要销售这些书的合同,但几乎无人表示兴趣。甚至张自己也承认没读过那些书。他说:“我是生意人。没有时间。”他的畅销书是美国超级资本家沃伦·巴菲特传记的译本。这是献给邓小平的另一份安静的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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