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警惕大选前政治逻辑抬头/亟需民间层面的振兴经济运动/化解经常项目逆差与高成本结构为最大课题/新总统须具备国际眼光与统一意志/转变过度消费、偏好外国货的国民意识刻不容缓/朝鲜开放只是时间问题……应逐步扩大交流/李贤宰会长——应认识到“没有人会来帮忙”/须实现自主经营革新,勉强维持的企业/在无限竞争时代难免被淘汰/柳长熙院长——现政权执政最后一年/若只顾人气与舆论,跛脚现象将加剧/应坚持信念完成向国民承诺的改革课题新的一年有总统选举这一今年最大的政治活动,在经济上则将作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正式成员国开始全面活动。年末大选中当选的新总统将承担开启韩国21世纪的重大责任。今年也是必须让我国经济复苏的重要一年——去年经常项目逆差创历史最高,外债超过1000亿美元,呈现出严峻态势。因为在21世纪近在眼前之际,若我国经济不能复苏,我们将迎来的新世纪,不安与忧虑必将大于希望。 因为只有恢复经济活力,才能确保南北统一与发达国家地位。在经济上,加入OECD后如潮水般涌来的开放浪潮如何应对,将决定21世纪我国经济的坐标。同时,因去年年末武装潜艇事件而僵化的南北关系,预计新的一年也将成为新的分水岭。对于将成为通向21世纪垫脚石的1997年,我们通过学术院会长李贤宰(前国务总理)与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KIEP)院长柳长熙的对谈,来审视围绕我们的国内外问题。 ■对谈时间:1996年12月27日 ■对谈地点:学术院会长室 ▲李贤宰会长=回头来看,去年也确实是多事之秋的一年。当然,在此过程中,也是我国国家、社会发展迈进一步的一年。 我认为,在经济方面,我国加入OECD无疑是最大的成果。虽然一部分人主张推迟,存在争议,但加入OECD不仅在经济层面,也将成为把我们社会提升到新层次的一个里程碑。 相反,国内经济在国际收支逆差扩大、物价不稳持续的同时,增长率也出现下滑,是困难比任何时候都多的艰难一年。 希望新的一年是积极发挥我国经济积极面、并从中长期着手改善消极面的一年。 ▲柳长熙院长=新的一年首先因年末有大选,在政治上意义重大。特别是明年新成立的新政府属于文人政府第2期,这一点我更想赋予其政治意义。 在经济上,我认为如何在新的一年化解去年超过200亿美元的经常项目逆差问题是最大课题。与此同时,持续推进经济结构调整、重建劳资关系、克服我们社会的顽疾即高成本低效率结构,也是新的一年政府必须解决的重要课题。 此外,在国际上,近来出现脱北事态等不寻常迹象的朝鲜的存在正成为巨大变数,因此预计这将是与美国、日本、中国、俄罗斯等周边国家步调协调至关重要的一年。 归根结底,新的一年将在政治、经济、国际等各方面成为重大转折期。 ▲李会长=新的一年年末有大选这一重大政治活动,在政治上是重要的一年。特别是我国现实中很难把经济问题与政治问题分开,因此政治活动预计会对经济面产生相当影响。 经济问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从这一点看,新的一年现政府最重要的工作,是妥善收拾当前的经济问题,把接力棒顺利交给下一届政府。我认为,为明年新成立的新政府做好铺垫工作,是现政府最重要的课题。 ▲柳院长=您很好地指出了新的一年我国政府应做的事。有不少人预期执政最后一年会出现跛脚现象,尽早摆脱这种意识很重要。 觉得可作他山之石,我想简单介绍一下美国弗吉尼亚州的情况。 美国弗吉尼亚州州长为4年一任、不得连任,无法再次参选。就弗吉尼亚州而言,执政前3年会顾虑人气、舆论等,但改革性的工作反而主要在执政最后一年即第4年完成。正因为是单任制,反而能在执政最后一年强力推进竞选承诺中尚未完成的部分。这与我们的一般常识有相当差异。弗吉尼亚州的例子很好地说明,单任制视运用方式如何,反而可能成为优点。 希望政府和民间都不要在意这是执政最后一年,反而应意识到这是可以按自己信念强力推进的一年。 ▲李会长=1997年是政治之年。在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是不让经济被政治牵着走。通常在政治之年,连与政治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也容易一头扑向政治,那样一来,损失最终会波及经济部门。 在经济层面,预计因加入OECD,国内市场开放将全面推进。我认为,去年我国经济经历的经常项目逆差问题,归根结底也是未能妥善适应开放而产生的现象。 世界贸易组织(WTO)体制成立后开放全面展开,但由于未能妥善适应,才招致了那样的局面。 特别是,不可否认我国经济过去是靠国际上的温情主义和政府各种税制、金融支持等确保国际竞争力的。但今后政府这类支持将不再可能,国际温情主义也会淡化,预计将发展为大家平等的关系。我们如何适应这种国内外环境变化,是重要课题。 虽有为时已晚之感,但为全面开放做准备、强化体质是必要的,为此我认为需要长期的、结构性的方法,而不是对症下药的做法。 即使成果要由别的政权来收获,现在也急需思考为强化我国经济体质需要什么政策的态度。 ▲柳院长=对于我国经济在开放等方面缺乏训练的指摘,我完全赞同。就发达国家而言,经济一旦困难,制定政策的政府和国民会在短期内表现出彼此团结的姿态。但在我国,尽管外债、国际收支逆差等国家经济正面临危机局面,另一方面国民的过度消费和高档外国商品的进口却不见减少,让人觉得政府与国民各走各路。这也反证我国至今尚未摆脱落后性。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APEC首脑会议去年在菲律宾马尼拉举行,前一年在日本大阪举行。日本和菲律宾都把会议日定为公休日,但大阪市民为参加会议的外国人而尽量减少外出,而在马尼拉,会议期间许多市民为享受假日涌上街头,形成鲜明对照。从会议期间这两国国民表现出的行为中,我们可以窥见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差异。 预计新的一年包括服务业在内的各类国内市场将全面开放。在这种情况下,要减少逆差需要国民的积极响应。现在正是需要举国推进民间层面振兴经济运动这类活动的时刻。 ▲李会长=过去学生运动最激烈的时候,我曾对学生用过“理论贫困而意识过剩”的说法。虽说人均国民收入1万美元,但消费水平(意识)却远超发达国家水平,我认为我们的现实与此相似。 多数国家在人均收入1万美元阶段都经历过过度消费等问题,但有的国家靠强有力的法律规制加以克服,有的靠国民的节制心智慧地予以克服。 目前我们对外开放加速,对内因政治民主化,在时机上很难采用一刀切的抑制消费政策等。在此期间,我们传统的节俭意识乃至节约的社会氛围也在迅速减弱,使问题更加棘手。 我们要向发达国家再上一个台阶,就必须通过制度安排或国民的节制心等,积蓄能够跨越这一阶段的能量。 规制固然要减少,但我认为为国家确有必要的规制反而是需要的。此外,为构筑先进化基础,国民意识的转变最为迫切。 ▲柳院长=特别是就高成本而言,政府力所能及的部分应立即着手放松规制。生产、销售、流通部门等,政府能在短期内取得可见成效的事情会有很多。归根结底,在这一竞争性的自主过程中,谁先取消更多不必要的规制,就是竞争力的尺度。相当程度上已经自由化的发达国家都还在彻底寻找是否还有可以进一步放宽的规制,我们更有必要采取更果断的姿态。 此外,今年作为OECD成员国的第一年具有重要意义,我在这一点上是乐观的。OECD大大小小200多个机构去年召开的各类会议超过800次。从今年起我们的公务员也将参与其中,会切身感受到放松规制的必要性。也就是说,不是靠嘴上说,而是通过国际体验对放松规制产生信念。 ▲李会长=放松规制既是我们必须走的路,也是OECD成员国的义务条款。因此应整理各种规制条款,该解除的积极解除,但在为经济发展有必要规制的部分则应维持规制。由此不仅跟上国际社会的进度,在国内也应在这一基调上实现企业训练和经营革新。 ▲柳院长=1997年是加入OECD的第一年,对我们来说,迎来先进元年的期待之外,担忧也确实在前。李会长认为今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会长=我认为我们最大的问题终究是国际收支逆差。近来国际收支恶化,是由于我国在价格竞争和非价格竞争两方面都处于劣势。金融、劳动、物流、资本成本等成本上升以及日元疲软,使在价格竞争方面能够支撑的因素急剧减少,加上在质量上要占据国际优势也有局限,结果两方面都陷入困境。 要一次性解决这一切困难重重,因此我们有必要从物流费节减、金融费用节减等能够切断的环节一个一个地切断。 特别最重要的是,企业要认识到“没有人会来帮忙”这一事实,自主、自立地实现经营革新。做不到这一点、像至今那样勉强维持的企业,今后难免被淘汰。 另一个问题是我们的金融机构过于弱小。在日本,连世界级规模的银行之间也有合并的情况,不是吗?这显然是为顺应国际社会的动向。设立小型银行自有其道理,但在金融市场开放之前,我担心我们的弱小性。 ▲柳院长=国际收支问题确实必须找到解法。观察可以发现,在出口不景气之中,也有企业出口增长50%、多的达250%。它们的品目虽多样,但共同点是为向全球消费者提供100%的服务,彻底研究消费者的需求和偏好。圆珠笔一支的粗细、电话机的设计等,都研究到与各自消费者相适应。 举例来说,一家实现250%出口增长的音响公司,为向住房宽大的中东出口,考虑当地的房屋结构,以加大音量的产品进入了该地区。 由此可见,我国企业的解决之道是不安于国内、不依赖外国买家,而要深入到偏远地区,彻底掌握当地消费者想要什么。我国许多中坚企业和中小企业做出传统式产品后,就以卖不动、没有政府支持、各种费用高昂为由轻易放弃,我认为这样的企业如今应从现场消失。 ▲李会长=至今仍留在记忆里的,是3年前《新闻周刊》对韩国问题专家、政治学者斯卡拉皮诺教授的采访内容。在韩国大选刚结束时,他预言,韩国经济如何在节省工资的后发发展中国家与运用高科技的发达国家的竞争夹缝中生存下来,将是韩国新政府最大的课题。我国处于既未把陈旧产业转移给后发发展中国家、也未转向技术密集型产业的不明朗产业结构之中。现在正是需要能够迅速清理陈旧部分的革新思维之时。 所有国家都带着紧张感迈入21世纪,正是现在,我们应重新振作发展意志。企业家们应把产业结构调整摆上桌面,实现名副其实、而非口头上的经营与技术革新。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我国今年年末将举行历史性活动——大选。国民自然会对总统和政府抱有很大期待。而且在像发达国家那样组织化的社会,不论谁当总统都能在没有大变化的情况下维持稳定基调,但我们是组织化不足的发展中国家,国家相对更多地受领导人的能力、感觉、道德性而非组织的影响。考虑到我们至今每逢政府更替都经历的困难,今后在政治稳定方面对新领导人的期待想必会更大。因此,我们必须把能够发挥领导力、整合国民散乱情绪,具备对世界史方向的洞察力和国际眼光,当然还要有强烈统一意志的人,选定为开启新时代的领导人。 我国的民主主义在制度上框架已经搭好,因此政治家的睿智、对国家发展的感觉、道德心的重要性更加突出。21世纪在以新的决心投入国家发展这一层面上意义重大,因此应选出具备包容力与领导力、对世界史有洞察能力的领导人。 ▲柳院长=完全赞同。21世纪将开启的不是意识形态、而是无限竞争的时代,不仅会实现无国界的一体化经济,国家间的联系也会更加紧密,通过铲除腐败而更加强调公正性等,世界将呈现与现在相当不同的面貌。在那种情况下,我们选择的领导人类型是否与发达国家相符,换句话说,国民的意识水平和看世界的眼光能否追上发达国家,将成为重大变数。21世纪的领导人必须是既有牢固的、为我们谋求实利的经济头脑,在道德性上又比任何人都清廉,在国际会议上也能占据优势的能力拥有者。 ▲李会长=伴随大选,今年对统一的关注也将升高。去年也有潜艇事件等偶发的戏剧性事件,但我认为长远来看,朝鲜最终只能走向开放社会。 其征兆之一是朝鲜正在接近美国。当然这属于实利外交层面,但一旦接近美国或日本、建立关系,随着接轨也会需要制度性变化,因此把南北问题放在世界史变化中长远来看,我期待朝鲜的开放政策即使缓慢,最终也会推进。 令人担忧的是,国际上有一种认识,认为南北问题不应由当事方、而应与相关列强共同解决。在这一过程中稍有不慎,南北统一也可能变得困难。也就是说,列强可能企图通过南北分裂在朝鲜半岛占据有利位置,从而使统一比预想更加延迟。 因此政府首先应为激活统一讨论,频繁进行较不敏感的经济、文化交流,扩大共同体意识,最终朝着实现统一的方向前进。德国人实现东西统一,并不是因为墙自己倒下,而是以频繁的经济、文化交流为基础的。 ▲柳院长=我认为去年与今年的状况会有很大不同。汇总国内外学者关于统一问题的研究,今后的局势可以分为朝鲜崩溃及维持情景、长期及短期情景。将其组合来看,去年分析认为朝鲜体制长期维持情景实现概率最高,但据说最近概率正向朝鲜短期崩溃转移。如果这一假设即短期崩溃情景成立,那么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周边4国的多边努力将更为必要。而如果长期维持的可能性成立,则应更侧重双边努力。南北问题不存在唯一的正确答案。我们应密切注视各种情景的实现概率,并据此灵活确定战略方向。我认为对朝政策应视情况保持灵活性。 □学术院会长李贤宰简历 ▲1929年生于忠南洪城 ▲首尔大学经济学系经济学博士 ▲首尔大学教授、美国匹兹堡大学客座教授 ▲首尔大学校长 ▲国务总理 ▲韩国精神文化研究院院长 □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院长柳长熙简历 ▲1941年生于全州 ▲首尔大学经济学系经济学博士 ▲美国克拉克大学、弗吉尼亚联邦大学教授 ▲首尔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邀请教授 ▲亚洲开发银行(ADB)咨询委员 ▲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副院长
1997-01-01
通往21世纪统一·先进的桥梁/走出混沌迎接希望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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