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品与赝品的差别,在于为此得到的金钱吗?还是在于真实?若都不是,那是否是以自我意识渗透程度来衡量的对称物?以题目本身就颇为可疑的《剽窃》赢得国际声誉的让·雅克·菲什泰尔,其《太阳的面具》(崔京兰译·书世上出版)又是一部深入探讨剽窃这一主题的小说。如果说前作《剽窃》处理的是书,这一次则把舞台换成了绘画。 描绘围绕艺术展开的人们的欲望、冲突、爱与复仇的《太阳的面具》,是一部充满天才们的疯狂及其心理独白的悬疑作品。阅读的趣味不及《剽窃》,但作家奇特的想象力依然引人注目。 引发冲突的两条轴线,是貌美的绘画修复画家简·考德威尔与绘画鉴定的世界级权威夏尔·韦尔梅伊。两人作为赝品与真品、女人与男人、女儿与父亲、威胁与复仇的主体,事事对立的两位主角。 而在这两人之间起中介作用的人物,是17世纪法国伟大画家克洛德·洛兰。洛兰并非描绘真实存在的自然世界,而是把从神话与历史中提取出的想象世界画成写实风景画的画家,他极度害怕自己的作品被伪造,于是收集自己的素描留下了名为《真理之书》的副本,是个完美主义者。 然而,正因为《真理之书》恰恰起到了伪造教科书的作用,现实展现出比想象远为丰饶的赝品们绚烂景象。 “在解放蜷缩于我灵魂中的黑暗力量的同时,我散发出了光。在伪造赝品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自己的真实。”(简·考德威尔) “那是巨大的冲击!我目瞪口呆,一眼就认出了大师出色的处理手法与技巧,以及表现样式。 形体的量感、大笔的运动与小笔的笔触等,因覆盖其上的釉层而无法看清,但整体感觉真正令人炫目。”(夏尔·韦尔梅伊) 这是收录于《真理之书》却在19世纪销声匿迹的洛兰画作《那不勒斯港口》再次出现的场面。 本想成为画家的简·考德威尔,是追随父亲的梦想走上生物化学家道路的命运多舛的女人。直到父亲倒下之后,她才踏上一直渴望的画家之路,但那时是以美术品修复师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在真品上加涂的存在,她利用被迫学习的生物化学,反而能够制作出更加完美的摹制品。 对企图通过赝品向存在的背面照射太阳之光的她来说,最大的绊脚石就是绘画鉴定家夏尔·韦尔梅伊。简为了对夏尔施加无声的压力,接近了他比生命更爱的儿子让·路易。 从这时起,拍有儿子身影的照片不断被寄给夏尔,而最后一张照片的景致令人联想到洛兰的画。简伪造修复的洛兰图像中出现的儿子身影,正是假花,也是无声的威胁。 简与夏尔必然展开一场头脑较量,在这里,“赝品可以取代真品”这一危险的想象力与“真品永远压制赝品”这一陈旧的意识形态紧张对峙,显示出“摹作的美学”绝非等闲。当然,摹作的背后之画中,也会潜藏着天才的疯狂。 【李勇雄】
1996-09-21 | 李勇雄
[图书] 太阳的假面 ★让-雅克·菲什泰 Jieum(书世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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