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某天被诊断出闭塞性肺病,随即走上山路。那是山沟中的山沟——江原道宁越郡水周面武陵里江边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诗人从1993年至1996年4月在那里住了四年。在聆听死亡窸窣作响的声音中,诗人写文章、拍照片、冥想。并且看画。 吴圭原(55岁)的《胸口红色的斑鸫》(文学村出版)是一部散文集,厚重地铺展了一个自然人试图从令人思考死亡的肉身疾病中逃脱的冥想与颤动。书中出现了各种画作。画家张旭镇的《牛》《夜与老人》,塞尚的《圣维克多山》《沐浴的女人们》,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的展览画册,以及诗人亲自拍摄的风景照。在那里领悟到自己寻找的并非人而是风景的诗人的散文,固然令人怜惜,却也无法否认其被困于思辨之中。因为他不得不与死亡这一观念搏斗。诗人这样说道。 “那拳头大小的银灰色石头,不,那沉默的可视肉体,不,那沉默的矿物质实存,要讲述那些石头如此闪耀为地上之星前,这地球上经历了几度秋天,须得是何种存在才行。” 用斧头劈开事物的棱角、斜眼一瞥便在风景上留下伤口的诗人,其高傲的散文集便以这种方式展开。他把自己猛然抛入所谓“生命”的主题之中,细致地抚摩语言,有时也将事物囚禁于相机取景框内。 对他而言,死亡似乎即意味着回归自然。换言之,对诗人而言,死亡就是与野地里绽放的月见草、来院子里玩的鸟群、阳光合而为一。然而,曾担忧“作为无法回归自然之存在的人类,其不祥的梦在自然之中会更露骨地显出真面目”的诗人说:“死亡的影子并不覆盖死亡,而是覆盖生。” 在与无比陌生的存在——死亡对峙的过程中,领悟到与自然合一并非那般容易的诗人坦言:“我不曾支配时间,而是想要活出时间。”尽管诗人想学习不违逆死亡的美德,时间对他而言恐怕仍是可怕的存在。 吴圭原的散文集《胸口红色的斑鸫》因死亡处处潜伏,也给人相当压抑之感。这是观念过剩所致。然而可以确定的是,他那生与死、自然与宿命似相互错位、深渊难以揣度的文字极为优美。这是与让·格勒尼耶的《岛》或阿尔贝·加缪的《表里》同样令人印象深刻的文字。【李勇雄】 [照片] ◇吴圭原
1996-09-02 | 李勇雄
病中诗人的自然冥想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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