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世纪之选”的俄罗斯总统选举结束。此次选举既有俄罗斯人对市场经济5年的中期评价这一国内意义,也有冷战式体制对决是否再现的对外意义;俄罗斯人再次选出叶利钦总统,决定维持市场经济体制。国际部溫宗動记者在俄罗斯当地展现了在市场经济5年间进行巨大社会实验的俄罗斯人的梦想与挫折。【编者注】
7月的莫斯科谢列梅捷沃Ⅱ国际机场,迎来了有气象观测以来史上最高的酷热。入境者在没有空调的候检处排起长队,等待超过2小时的入境审查和海关检查。然而,向机场管理人员塞了100美元的团体游客仅5分钟就从另一条通道走出,却没有受到任何抗议——在外来访客看来,从机场开始,俄罗斯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国家。 从机场通往莫斯科市中心的道路两侧,西方企业的广告牌引人注目,但大多建于原苏联时期的巨大公寓群,足以让来访俄罗斯的人感到压迫。似为军事目的修建的10车道以上宽阔道路,两侧仿佛列队排开的大型建筑,让人有种走进乔治·奥威尔小说《1984》中“老大哥”统治的极权国家的感觉。 然而,俄罗斯如今已不再是社会主义国家。道路和地铁周边的售货亭(自营商店)以及国营百货“古姆”里,欧洲、美国、日本产的外国商品应有尽有。与最初预想不同,莫斯科并不缺乏物资。只是由于物价水平与我国相近,东西相当贵,但从表面看,许多俄罗斯人轻易就能买到这些商品。道路上既有拉达、日古利等原苏联时期生产、使用超过10年的老旧车辆,也常能看到奔驰、克莱斯勒、萨博等高档进口车。 今天的俄罗斯,是拥有70余年历史的根深蒂固的共产主义体制,与5年多来不断摸索各种社会实验的市场经济体制共存的异质社会。尽管市场经济改革已推行5年,新体制却像不合身的衣服,在各处产生副作用和不协调。 瓦解苏联、主导市场改革5年的叶利钦总统,直到今年初支持率还不到10%。相比日共产党党首根纳季·久加诺夫支持率在20%~30%之间徘徊,叶利钦几乎被视为无法起死回生。 在不到6个月的时间里,许多俄罗斯人改变了想法。看似无法翻盘的叶利钦在首轮投票中堂堂当选第一,在吸纳列别德、亚夫林斯基等人后的决胜投票中以13%的票差击败久加诺夫。 对于这一结果,大多数俄罗斯人的评价可以一句话概括:除叶利钦外别无选择,且无法回到过去。 在莫斯科遇到的一位名叫托利亚的40多岁司机斩钉截铁地表达自己的选举观:“与其说是支持叶利钦,不如说是讨厌久加诺夫和令人厌烦的共产体制。” 然而,本次大选过程中鲜明暴露的俄罗斯社会分裂,给迎来执政第2期的叶利钦政府留下了许多课题。 首先,新政府的最大课题是经济复苏。经济问题的爆炸性在去年12月的议会选举中已充分得到印证——共产党成为议会第一大党,本次大选中它也是最大议题。 选举过程中,叶利钦阵营请求国民等待,称持续多年的负增长今年将转为零增长,明年将成为增长元年。 所谓“新俄罗斯人”这一新兴工商阶层与领取年金者、农村生活者之间的贫富差距,实际上已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估计有2400万人的年金生活者感到,由于通胀急速上升,生活水平整体下降。而且连原本发放的年金,政府也已推迟数月发放,因此他们所感受到的“改革”反而只是加重了相对剥夺感。 一位60多岁、名叫列尼娅的女性把圣彼得堡市中心的公寓出租,自己住在郊外的“达恰”(俄式别墅:虽称别墅,其实只是小型临建房和附带的菜地),她诉说生活艰难:“我虽然有公寓才能维持生活,但大部分年金生活者都是靠卖自家菜地里的蔬菜水果勉强维生。”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利钦,今年初的年度国情演说中就主张把经济复苏作为国政首要课题,在大选拉票过程中承诺提高年金、积极推动农村等落后地区的发展。 然而,为实现这些承诺,俄罗斯的经济改革面临诸多问题。首先可以举出支撑市场经济改革的社会基础设施不足和制度不完善。 “与俄罗斯企业交易时,无法使用信用证(LC)结算。实际银行数量多达数百家,但不仅我们企业,俄方交易对象也更愿意在国外以现金结算。”圣彼得堡的大宇电子当地法人负责人害奉基(45岁)如此说明与当地企业交易的难处。除银行制度不完善外,各种通关手续所需的大量文件,以及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各级机构征收的税收问题,也在阻碍外国企业进入俄罗斯。实际上,过重的税制正在助长俄罗斯国民逃税,一家西方媒体机构讽刺说,在俄罗斯逃税已成为“全民体育”。 与经济问题一并,叶利钦政府亟须解决的课题是确保社会安全。叶利钦当选后最显著的举动之一就是“与犯罪的战争”。 此外,以车臣问题为代表的非斯拉夫民族独立问题,预计也将继续困扰新执政的叶利钦政府。事实上,在造成大量牺牲者却得不到西方支持的情况下,叶利钦政府也必须以某种形式为讨伐车臣叛军作出结局。 如此,叶利钦政府在支持基础不稳、课题堆积的情况下重新启程。而他所面临的课题大多集中于内部而非外部。归根结底,市场经济改革仍在继续,叶利钦背负着必须为自己开启的改革收尾的重担,新接手未来5年的俄罗斯国政。 【莫斯科=溫宗動】
[照片] ◇在圣彼得堡最大市场萨多瓦亚地铁站前的售货亭市场,许多人为买卖商品聚集而来。 [照片] ◇莫斯科最大的国营百货“古姆”。正面中央悬挂的横幅上,黄底写着“打8.5折”的字样引人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