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拳击游戏却被火烧死,是极其悲伤的事。因口渴偷水喝而被枪打死,既悲伤又冤屈。因失恋的白人女子疯狂驾车而失去子女、恋人与父母的墨西哥人所感受到的悲伤,就是愤怒。然而无法发作的愤怒,只不过是凄凉而已。那些被剥夺了茫然远望青山、沉浸感伤之余裕,只能真正发火的人的故事,令人窒闷。 血统是墨西哥人、国籍却是美国人的托马斯·里维拉的小说《吞下太阳的9.4329》(黄炳河译·壮园出版),是描写生活在美国的墨西哥人悲欢的小说。住在美国的墨西哥人中非法滞留者相当多,但也有不少人是因为祖国墨西哥在对美战争中败北而滞留美国的。他们是原本生活在得克萨斯和新墨西哥的人。他们并非不请自来的客人。 小说采取由各种插曲串联而成的连作形式。整体由14个插曲构成,但若把插曲前附的极短文字算上,插曲共增至27个。也就是说,令人窒闷而心痛的故事共有27种。因此,在谈论人生的矛盾之前,要读完这些生活本身被彻底扭曲的人的故事,需要忍耐。 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彼此相爱。但女人怀疑自己的爱情。因为出现了一个更出色的男人。那个男人首先是个看起来有派头的人。真正的恋人生气了。因为女人和那个看起来有派头的男人跳了舞。那个贫穷而纯朴的男人想着必须把舞厅的灯弄灭,于是抱住作为动力源的变压器,像油炸食品一样被烤得酥脆,彻底烧死。舞厅的灯灭了。而两人则留下了曾真心相爱的传说。 父亲希望孩子们坚强。看完拳击电影回来的父亲,像电影中的一幕那样在孩子们胸口涂上酒精,让他们打拳。然后就出门干活了。孩子们打完拳后去做饭,胸口的酒精着了火,除一人之外全被烧死。剩下的只有用高超技术做成的拳击手套。 孩子们没有耐性。口渴就想喝水。可水只在水箱里。白人主人神经过敏,说谁靠近水箱就开枪打死。但孩子们没有耐性。偷偷靠近水箱的小孩被主人的枪打死。白人主人极其孤独,行事不可预测,是个把生与死的界限看得很轻的哲学式人物。白人尽情享受孤独,墨西哥小孩尽情品尝死亡。太阳正炙热燃烧,孤独与死亡只是在远处彼此漠然相望。 描写生活在美国的墨西哥人故事的虚构作品被称为奇卡诺文学。这部小说正是奇卡诺文学的代表作。《吞下太阳的9.4329》讲述的是被现实所忽视的人的故事,因此难以轻松读过,但不可否认它具有吸引人的力量。而若读这部寓言般的小说,便会领悟到太阳是极为不公平、极为刁钻的存在。世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
1996-07-27 | 李勇雄
图书 吞下太阳的9.4329 ★托马斯·里贝拉 Jieum(壮元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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