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7-13 | 李勇雄

书 掠过的忧伤 ★弗朗索瓦丝·萨冈 Jieum(金英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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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九月末。巴黎微风轻拂,令人惬意。然而空气中夏日的闷热尚未散尽。高悬天空的云被风吹散,狭窄阴暗的道路一侧人行道上阳光倾泻,另一侧则是浓重的阴影。随即整个巴黎市区在转眼之间被分割成光与影,看去如斑马的条纹。” 这是被下了最后通牒、因肺癌只能再活六个月的四十多岁男子眼中的巴黎风景。 以《你好,忧愁》为我们所熟知的法国女作家弗朗索瓦丝·萨冈(61岁)。 在迎来花甲之年时,她于1994年发表的第二十部小说《掠过的忧愁》(姜金姬译·金英社出版),已不再有清新之气,而是充满了阴郁的悲情。 这部乍看像是年长者牢骚的小说,描写被宣告死亡的中年建筑师马蒂厄摇摇晃晃度过的一日,讽刺地揭示出对他者命运难以认真对待的现代人空洞的内心。 然而萨冈写这部小说时最为强调的一段,似乎是“孤独之美”。沉溺于酒精和毒品、甚至在被警察逮捕的瞬间仍主张“人人都有毁灭自己的权利”的萨冈,陷入了一种怀疑:人与人的缘分是否如全息影像一般虚幻。 面对因六个月的死亡期限宣告而惊慌的马蒂厄,医生反而大声质问他是否不相信自己的话,这医生是把生命数值化的老手。对无法救活生命的医生而言,似乎至少要把生存期限说准了才舒心,于是医生断言“你的生命只剩整整六个月”。相反,朋友罗贝尔断言马蒂厄不可能得癌症。无论马蒂厄如何强调自己命不久矣,他都说无法相信。或许对他而言,与误以为自己得了癌症的朋友相处,比与真得了癌症的朋友对话要容易得多。 女人们的反应则一律俗套。马蒂厄最先去找的情人索尼娅一开口便说:“逃走的是你,留下来的是我,到头来谁会懂得活下来的人的痛苦呢?”索尼娅是把马蒂厄的肺癌当作将自身不幸最大化的小道具来理解的。 主人公第二个去找的旧情人玛蒂尔德提议一起去旅行。意思是现在的男人暂时可以丢在一边。“与将死男人的最后密会”,不能不说是相当刺激的戏码。马蒂厄最后见了妻子埃莱娜。正与外面的男人热恋中的妻子发誓“绝不会离开你”,喋喋不休地说守着病中的丈夫是妻子的本分。然而当肺癌被查明是误诊后,对死亡的恐惧便如流食一般软绵绵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孤独如醉意一般恍惚袭来。 萨冈所讲述的,归根结底不是死亡,而是空虚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