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挪威并积极推动女性解放运动的格尔德·布兰顿贝格(55岁)的小说《伊加利亚的女儿们》(黄金树枝出版)以极为刻毒的方式,戏剧化地呈现了生活在男性中心牢笼中的女性的憋闷心境。这部小说采用了通常所说的“设身处地”“互换立场”的手法,将男女社会角色与权力格局完全颠倒的假想社会设定为小说舞台。 然而小说中出现的女性中心社会的面貌,竟与男性中心社会惊人地相似,因此不可否认,其能在多大程度上唤起特别的共鸣,令人存疑之处颇多。当然,作者所瞄准的应是揭露受害意识与加害意识的效果,也就是“权力的无常”。换言之,作者透过这部小说抛出一个简单的提问:“幸好是你们男性掌握了权力才如此,若立场互换,你们能想象自己会多么痛苦吗?” 概言之,为证明并驳论男性中心社会中女性这一性别阶级正遭受虐待,作品提出了这样一种想象力:倘若人类历史是以女性为中心走来的,男人的处境将会极其难堪。 在女性掌权的伊加利亚,女人是王。政治与经济权力全由女性掌握,男人只有在女性承认其为孩子的父亲时,才能成为家庭主夫(居家者),延续无谓的生命。在这个国家,性也完全以女性为中心。伊加利亚的男人还必须穿上包裹性器的“佩霍”。女人通过佩霍的大小来衡量男人的性魅力。 然而在伊加利亚,“尖下巴胡须、身材丰满、性器小的男人”才被视为性感。在这个国家,还是女人强奸男人。小说嘲讽了充斥于我们社会的色情意识形态,即对“男性越大越好”这一意识形态举起反旗。伊加利亚的女人们喜欢“小的”。因为女性的敏感带并不在身体深处,而在向外探出头的某个突起上。性器的外形条件并不构成问题。也就是说,这是在嘲笑那些自认为凭尺寸之大便可随意支配女性的猛男。 在这部小说中,女性得以掌权的理由是:当男人专注于狩猎时,女人掌握了农耕的主导权。支配土地者支配历史。 无论如何,这部代言受虐者的小说主角是男人佩特罗尼乌斯。自出生起、即从家庭内部起就饱受男女差别意识形态攻势的他,遭女人们集体轮奸,切身体验到性别歧视极其严重的伊加利亚的矛盾,深感男女平等之必要。仅因能够生育,女人们便要求提高25%的工资,此外还要求把4周的产假延长至7周,并要求扩大社会保障制度以保证首胎奖金发放——这正是伊加利亚。 这部小说主张,迄今我们所熟知的围绕男人与女人的象征体系,不过是强辩男性优越的简单意识形态;然而遗憾的是,它留下的印象似乎并非男女和解,而只是代言“未能掌权、只能承受的女性”的冤屈心情。
1996-07-06 | 李勇雄
图书 伊格尔顿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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