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的快速变化,仍有许多人抱着充满好奇的期待。公有制基础正在崩塌 邓小平之后会怎样——香港回归之后会怎样——2000年之后中国将走向何处,这些问题如同流言一般四处流传。对中国未来的评价大体上分为两种、颇为对照的内容。 一种看法认为,中国最终会瓦解为若干地方性国家,或者像东欧那样共产体制崩溃,最后才真正全面实行市场经济体制。理由是,中国若要继续发展,靠现在这套体制根本行不通,最终要像东欧或俄罗斯那样经历“再生”的过程。 另一种则是把从经济指标上看到的中国优势评价得过于玫瑰色。认为21世纪中国将成为拥有世界最大经济实力的国家、成为最大的市场、在世界贸易中占据不可忽视的地位,正是这类视角。 如今我国报纸上出现的对中国的评价,大体也在这两条平行线之间摆动。但若把内容细细拆开来看,就很容易发现这些都是片面的想法,或是误解、夸大、前后不一的主张。 观察中国的急速发展,可以立刻指出三个问题。首先要留意社会主义公有制(国有制)正在崩塌这一事实。一切资源由国家管理和分配,这种制度只有建立在个人权利与财产被彻底消灭的基础上才有可能。 党的控制领域也在缩小 事实上,共产党正是通过这一制度、而非通过组织,才得以彻底控制人民。通过公有制,人民变得平等,但个人财产消失、生产活动被禁止。结果人民一律成了依靠党吃饭的“乞丐”。 改革开放17年,最大的成果是“拥有大量财产的个人”急剧增加。中国已经出现了众多富人,以致可以说它变成了“有产者与贫穷者”界限分明的不平等社会。新的富裕阶层出现,“官僚资本”也在逐渐形成。这类变化在过去是连梦都不敢做的。由此正可看到公有制基础正在崩塌的现实。 第二,中共党的理念与体制的约束力正在消失。过去中共党挥舞着无所不为的权力。它可以任意分配国家资源,能够细致地控制每一个人。甚至毛泽东与江青的夜间生活,党都可以干预。然而现在党的立足空间正在变窄。党在打转空转。党目前仍握有牢固的控制力,但在创造性或生产性的活动上一无所为。这一点不可忽视。特别是人民已经认为,在党“无法控制的领域”里正萌发出新的希望。 第三,中国人正在改变。由于开放改革、市场经济、国际交流、美国文化的扩散、信息通信的影响,中国人的意识和行为正在迅速变化。必须重新看待今天的中国人。特别是随着私有财产增加、美国的消费文化和美式思维方式迅速在中国社会普及,中国人的价值观、人生观也在发生划时代的改变。表面上看,中国人似乎对美国深恶痛绝,但现实是,一部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电影比江泽民或孔子产生的影响更大。西方文化日益扩散 在中国,变化是发展的象征。然而真正可怕的敌人,恰恰“潜伏”在中国内部的变化之中。 公有制的基础正在崩塌。中国人民如今在迁移、就业、个人经营、取得土地、财产增值得到保障的情况下,同时享有个人财产与自由。共产党依然处于绝对地位,但无法控制的领域正变得太多。中国人正在迅速改变。传统中国人的价值观——金钱、性、宗教、人生观正在发生革命性的变化。 中国绝不会分裂或瓦解。中国像东欧或俄罗斯那样经历再生过程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中国会自行改变。这股变化之风将把今天的中国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中国。变了又变,最后是否会重演《阿Q正传》中的那个时代——我不禁这样想。
1996-05-29 | 吳鎭龍 (칼럼니스트)
今日的中国 内部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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