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倾盆而下的十一月灰色清晨,卡尔·康拉德·科雷安德先生的旧书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背着书包、十岁左右的胖乎乎的小男孩浑身被雨淋湿,走进了书籍堆积如山的书店内。“哦,是你啊。为什么急匆匆地跑进来?你在躲谁?”坐在磨破的皮质安乐椅上的男人膝上摊着一本似乎刚开始读的书。 “是别的孩子……”“那么,他们怎么了?”“他们老是嘲笑我,把我塞进垃圾桶里,欺负我。说我是怪人、怪物、吹牛的家伙……。”“怪人?为什么?”“因为我有时会自言自语。我会想出故事,还会编造名字。”就在那一刻电话铃响了。科雷安德先生站起身,拖着鞋子发出吱吱声走向店铺后面的小隔间。巴斯蒂安拿起放在安乐椅上的书前后翻看。封面上有明亮和暗色的两条蛇彼此咬着尾巴形成椭圆形,其中写着《永远讲不完的故事》这一书名。 不知不觉间,少年迅速把书藏进外套里跑了出来。当他走进只有自己知道的学校仓库时,仓库里空空荡荡而且黑暗。巴斯蒂安脱下湿透的外套,一屁股坐在垫子上翻开了书。 <当豪雷森林里所有的动物各自蜷缩在自己的巢穴中时,森林的空地上映着篝火的光,坐着完全不同种类和大小的三个身影。以岩石为养分摄取、也能造出一切所需之物的食岩族,坐在篝火右边的小小夜精灵。还有骑着小蜗牛前来的矮人。他们在幻想世界中各自出身于不同的国度,却带着同样的使命前去寻找王女。一周后当他们抵达象牙塔时,数不清的众多国家的使节已经聚集在那里。夜精灵长叹一声说道。“到处都在发生同样的危险。”“年幼的王女病了。据说是非常严重的重病。也许王女的病就是降临整个幻想世界的那不可知的不幸的根源。” 医术大家、白发的半人半马凯龙脖子上挂着具有神秘力量、作为王女标志的黄金护符奥琳出现了。“我很快就要把这个奥琳转交给更出色的人。王女已把她自己和我们的命运托付给了一位名叫阿特雷尤的英雄。” 通过了由两只斯芬克斯守卫的第一道门、走入镜中影像的第二道门以及没有钥匙的第三道门后,阿特雷尤在石柱如行道树般排列的路上行走时,听到某种回响声便停下了脚步。那声音是按韵律作答的声音,那正是乌尤拉拉。通过乌尤拉拉的声音,阿特雷尤得知只有来自幻想界那一边的一个人类才能为王女取名。阿特雷尤和福歆尔前往象牙塔去寻找拥有黄金之眼的愿望的支配者——年幼的王女。王女坐在圆形花拱中央圆圆的松软坐垫上,与少年面对面。> 巴斯蒂安大吃一惊。就在那一刻,少年经历了一件至今从未有过的事。少年眨眼的瞬间,在眼前看到了王女的面容。那一刻少年知道了王女的名字叫什么。是“月童”。而月童正注视着少年。少年用颤抖的手找到中断的段落重新开始阅读。塔钟敲了十点。 <阿特雷尤站在那里,像嘴被冻住一般仰望着年幼的王女。“你从伟大的远征中归来了。阿特雷尤,就在你进来的那一刻,你带来了我们的救世主。但他似乎因为没有自信或没有勇气,或者不知道来的方法,而无法进入我们的世界。要让他进入这个永远讲不完的故事,需要漫游山老人的力量。” 年幼的王女乘着玻璃轿子登上了冰山之顶。王女看到了在她所写的书对面的一个男人的面容。“正在发生的一切你都记录下来了。”“我所记录的一切都会发生。”这是他的回答。“我需要你的帮助。”“若那样做,我就必须把一切重新写一遍。而我所写的将会重新发生。”漫游山的老人开始把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从头重新讲述。> 老人的故事似乎无尽无休地继续着。永恒重复的轮子是没有尽头的尽头。唯有少年才能插入那股流动之中。巴斯蒂安几乎失神地喊道。“月童!我来了!”就在这一刻发生了无数的事。巨大的蛋壳被惊人的力量击得粉碎,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接着远处狂风暴雨可怕地席卷而来。塔钟敲了十二下。 <“月童!我来了。月童!我来了。”所有的不安和焦躁都从少年身上脱落。“我在这里。巴斯蒂安。”“我们在哪里?”“我在你之中。你在我之中。”“幻想世界在哪里?阿特雷尤和福歆尔在哪里?”“幻想世界将以你的愿望为源泉重新诞生。”少年不知何时已变成堂堂而有威仪的王子模样,脖子上挂着奥琳。把奖章翻过来看,上面显出字来。“做你所愿之事。”拥有威武王子的威仪和魔法之剑西坎达的巴斯蒂安,为寻找冒险而走进千门神殿之门。他希望见到阿特雷尤,而他所希望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离开银之城阿马尔甘特后,阿特雷尤对巴斯蒂安说。“奥琳给你巨大的力量、满足你所有的愿望,但同时也在夺走你对你的世界的记忆。它给你指出道路,同时又夺走你的目的。如果你连最后的记忆都遗忘了,你怎么能回到你的世界呢?” 巴斯蒂安沉思片刻后坦白道。“我并不希望回到那里去。”阿特雷尤大吃一惊地喊道。“你应该回去努力纠正你的世界。让人类重新来到我们的幻想界。否则幻想界还会再次灭亡。”然而巴斯蒂安决定再去象牙塔见年幼的王女。在他们旅行的过程中,随行的人群达到数千人,住在名为“长着眼睛的手”的城堡中的女巫克萨伊德也被他征服,收为部下。 “这座变化之屋不仅房子本身会变,还会使住在里面的人发生变化。到现在为止,你总是抱着要成为不是自己的某种存在的意愿。你并没有抱着改变自己的意愿吧?”“我把一切都做错了。”“你只有喝了生命之水以后,才终于能够去爱。而如果不能把那水带给别人,你就无法回到真正属于你的世界。” 在失明的矿工约尔斯·敏罗特的矿坑里,他挖出了能指引通往生命之水的一个男人的影像并带着走,却因为舒拉姆芬飞蛾出现而使那影像碎裂了。少年正在流泪时,幸运之龙福歆尔和阿特雷尤出现了。他在阿特雷尤面前的雪地上取下奥琳,金色的光辉随即闪耀,睁开闭着的眼睛时,他正站在如天空一般巨大的圆形穹顶之下。阿特雷尤牵着巴斯蒂安的手走近喷泉。下一刻少年跳进如水晶般透明的水中,拍打着水花,接饮闪亮的喷泉水流。于是喜悦从少年的头顶到脚尖充满全身。活着的喜悦,作为原本的自己的喜悦。 现在少年重新知道了自己是谁、属于哪里。他重生了。“带着幸运吧,朋友!”随着这句话,幸运之龙福歆尔与阿特雷尤穿过了回到幻想界的门。巴斯蒂安双手捧起生命之水,向另一道门跑去。门的后面是黑暗。巴斯蒂安跳进黑暗之中,滚落进虚空。“父亲!”少年喊道。> “父亲!我——巴斯蒂安——巴尔塔扎——布克斯!”还没来得及把话喊完,少年就发现自己身在学校仓库里。少年把书包挎在肩上,去找从科雷安德先生书店拿来的那本书。可是那本书不在那里。永远讲不完的故事消失了。 巴斯蒂安朝家里跑去。终于到家时,父亲跑出来用双臂把他拥入怀中。“巴斯蒂安,我可爱的孩子!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父亲眼中含着泪。少年领悟到,无论如何自己已把生命之水带给了父亲。 【摘要:(作家)】 【插图:申元燮(西洋画家)】 季节的女王五月,家庭之月五月,到本周末也就都过去了。但并不因为家庭之月过去了,其余11个月里家庭的珍贵就减少了。本月介绍一部儿童和大人都能愉快阅读的、如童话般的小说。文艺出版社继79年初版之后,在今年家庭之月之际推出了去年去世的德国作家米卡埃尔·恩德所写的《永远讲不完的故事》的改译版。米卡埃尔·恩德与他另一部著名作品《毛毛》一样,通过这部小说,以让儿童和大人都感动的故事执著地追寻人的内心世界所具有的价值,同时控诉成为技术、金钱与时间奴隶的现代人。【编者注】
1996-05-26 | 黃明姬
少年望着书中的王女喊道“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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