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5-15 | 吳鎭龍 (칼럼니스트)

今日中国 文化大革命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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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发生至今已不知不觉过了30年。那个年代像光着身子般狂躁的红卫兵们也已步入中年。如今还记得那场革命热潮的人有几个呢。文革果真是被遗忘的革命吗。 从中国共产主义运动的漫长过程来看,文革并不是一个“事件”。许多人倾向于把文革像切豆腐块一样解释为一个事件,甚至媒体也往往不去深挖这场革命的内在内容,只把它当作单纯的趣闻来看。 毛泽东与中国共产主义运动是无法分开来思考的。中共党史的发展过程,正与毛个人发展为绝对“偶像”的过程相一致。例如1942年有延安整风运动。这一事件在中共党由斯大林式的党转变为“毛泽东式”的党的过程中是必然的。1945年七全大会上,“毛泽东思想”被确立为党内唯一的指导理念,并被奉为中国式共产主义的崇高价值观。这也不无道理。作为革命家,毛的智谋与战术十分出色。毛是天生兼具缜密与大胆的指挥者。 作为革命家,毛是伟大的。但作为建国后引领国家的领导人,他是失败的人物。在这一点上,革命时期与建国以后的毛的形象太过对照。 1949~52年第一阶段社会主义改造时期结束,经过大鸣大放运动和反右派斗争之后,毛的政策开始偏离。1958年3月起展开了大跃进运动。 文革是“破坏党的运动” 这是一场要在短时间内赶上英国工业水平的激进增产运动。人民公社诞生了。全国的工人农民都投身于炼铁和人民公社运动,但失败几乎是注定的。其结果是全国饿死或累死者超过4000万,其损害比天灾还要大。 因为这次失败,毛退居政治第二线,党和政府由刘少奇和邓小平掌握。当时毛的独白是这样的:“我一退下来,所有人都把我当佛像供着。看似恭敬地供奉,但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来找我商量事情。” 这代表了毛当时凄惨的心境。对权力有野兽般执念的毛来说,这种事绝不能忍受。 最终毛决心动员仍然追随他的群众和青年,破坏党并夺回权力。这正是文革的根本动机。毛的头脑运转异常。首先推出其内室之妻江青和嫉妒刘少奇的林彪,并竞相利用陈伯达、张春桥、姚文元这类机会主义者。特别是康生像杀人鬼一样,逢人便杀害了众多革命同志。 1966~69年的三年间,中国完全成了红卫兵的天下。对毛的偶像化达到极致。不被毛看在眼里的人无法活下来。当代名将彭德怀被红卫兵打断了好几根肋骨,还被上夹刑。刘少奇在开封插着针头凄惨地死去。邓小平仅保住性命,被软禁在边远地区。党组织完全被破坏,政府功能陷于瘫痪。 最后收拾文革混乱局面的是林彪的军队。从毛的立场看,赶走刘、邓之后腾出的权力空位又被林彪的军队占据。毛与林的矛盾尖锐化,1970年“庐山会议”上毛开始了驱逐林的部署。林彪也在1971年9月13日策划了除掉外出南方视察的毛的阴谋。 仅靠政治斗争无法发展 在此林彪最终失败,迎来凄惨的结局。血腥的文革权力斗争的前半部分就这样结束。当然后半部分一直延续到江青的垮台与四人帮被捕。 中国人是如何理解这段历史的呢。最近我在某个国际会议上有机会与中国代表性的知识人杨成绪先生(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长谈。“我认为大跃进运动和文革对今天的改革开放政策产生了很大影响。我们算是亲身体验到,仅靠盲目的群众运动无法救活经济,靠鲁莽的政治斗争也无法期待发展。”这是杨先生的解释。也就是说,今天这种有弹性的经济增长的背后,有着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背景。 杨先生的说明启示良多。中国人首先是以肯定的态度接受这段惨烈历史的。 如真空管内一般封闭的社会、虚妄的政治斗争、只能踩着同志的尸体活下去的过去,他们又怎能轻易忘记。今天的中国正是站在那样的过去的根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