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一句话概括现代集团的企业文化并非易事。能够象征现代的符号或许很多,但很难综合体现现代的真面目。即便如此,能在一定程度上表达现代文化的说法是“矛盾的集团”。现代在我国财阀集团中背负着最严重的劳资问题,却仍在第一梯队疾驰。它是一个在任何集团都未曾经历过的外部压力下仍不散乱、底蕴深厚的集团。乍看似乎没有向心力,但在必要时,18万人的心与身会凝为一体。三星集团会长李健熙对现代在政治上遭遇严重困境之际,其国内外业务与员工面貌依然从容不乱一事,受到不小的冲击。他对秘书室下达的指示很好地说明了这种冲击。‘把施加于现代的压力及其应对之策等所有情况综合整理,确认一下现代的实体。’ 现代是“现代式”的。用其他任何工具来说明现代的典型与文化,都不可能成为准确的分析。长期采访现代集团的一位美国记者眼中的现代形象,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 ‘在现代集团,不允许任何方式。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现代式。’在外人眼中,现代式想必与国际惯例或逻辑相距甚远。 从这一脉络审视现代的文化,可以得出一个“艰难的结论”——那就是“极其韩国式”。 在现代文化中,家长制的儒教思想占据极大比重。这也是创业者郑周永名誉会长独特的领袖魅力投射于经营的结果。儒教式经营观以绝对忠诚为根基。忠诚是自我牺牲的结果。现代人已准备为创业者奉献一切。在1992年大选过程中,许多现代人甘愿承受牺牲。这是在其他集团难以轻易找到的现代独特气质。 现代是自力更生的企业。换言之就是“土生土长的企业”。全世界有众多发展中国家的企业,但像现代这样通过独立自立确立自身地位的情形几乎没有。名为世界媒体网络的国际言论集团,曾把现代选为亚洲制造业企业中唯一的“推动世界的127大权力集团”。关于理由,该集团表示‘与世界最大的制造业大国日本展开激烈的产品及技术竞争,取得了年逾500亿美元的惊人业绩’。建设、造船、汽车、半导体等现代的主力产业,均与日本形成激烈竞争格局。这与亚洲大多数企业形成对日依附结构恰恰相反。现代依赖日本的技术比任何集团都少。 干劲与“必成”精神也是现代文化中非常重要的分析对象。现代人一旦摆开阵势,其气势无人能挡。即使因极端劳资纠纷成为对手而争斗,一旦形成“干一场”的气氛,局面便完全不同。这被称为“混凝土精神”。现代人平时的面貌四处散落。然而一旦得出必须凝聚的结论,全体员工瞬间就会同心同行。平时像水泥、沙子、砾石那样各自分离,一旦加入水这一变数,就变得比石头更坚硬如混凝土——这就是现代精神,现代文化。就团结力而言,现代在国内位居前列。 理解现代企业文化时不可或缺的,是创业者郑周永名誉会长独特的性格与事业结构。郑名誉会长与现代主力事业的共同点是“自然”与“承揽业”。自然若只是任其过去,什么都不会保证。它是唯有流汗、战斗取胜才保证成果的斗争舞台。为了取胜,挑战意识与坚韧的精神力是必需的。 现代向新入职员工强调的现代精神要旨是‘面对挑战不屈应战的积极意志与挑战精神、创造性是现代精神的结晶’,这并非偶然。特别是郑名誉会长可以说是通过与自然的斗争筑起了财富之城。最典型的形态是以与自然斗争为本质的建设业。随后推进的造船业(Ship Building)在本质上也与建设业相同。 建设与造船业代表承揽产业。承揽产业中的胜者只有一个,只存在第一。在承揽业中,第二名意味着失败、退步,最终意味着死亡。制造业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计算的产业。有投入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测结果,而且存在第二、第三名。但作为现代主力、对造就今日现代面貌起决定性作用的承揽业则相反。郑名誉会长强调‘有磨难,但没有失败’。有人说‘对郑名誉会长而言,失败不是成功的反面,而是死亡的反面概念’。郑名誉会长为了在强悍的自然中存活而强调强悍的精神,并注入强悍的经营。 承揽业重视结果,过程没有太大意义。因此现代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倾尽全力在最短时间内取得结果。这是冒险。 ‘现代人边跑边思考’这一评论与这种文化关系密切。半导体产业的推进形态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现代电子近几年将营业收入的50%以上用于投资,毫不犹豫地展开冒险。当三星集团在半导体事业上选择技术引进—自我消化—自主开发时,现代则通过挖掘人才、确保硅谷开发据点、推进相关企业的收购与合并来创造结果。而如今它比全世界任何企业都更快地品尝到成果。 迅速的决策也是代表现代企业文化的核心内容之一。在现代,犹豫是失败的捷径,被视为罪恶。郑梦九会长在其他集团表示反对意向时果断引入外部董事制度,其启示意义很大。现代具备极为简单的组织体系,正是这种文化的产物。最高经营者的意向会迅速传达至下层。现代中,在其他集团占很大比重的秘书室或企划调整室等幕僚部门很少。其作用与权限也比其他集团弱。它不是企划、管控、管理型,而同样是实务型。 现代文化是由人而非组织推动的。现代比任何集团都有更多创业者家族成员参与经营,这与重视人的经营风气关系密切。现代标举现场第一主义。郑名誉会长如此,郑梦九会长同样最重视现场。现代的最高经营层大部分出身现场。至今大多数社长约有一半时间在现场度过。综合这种结构,就是“迅速接近本质”。 现代比外界所知的更重视效率与合理性。修正报告制度就是其典型事例。该制度在项目推进过程中若暴露出需要修改的内容,就接受修正。这与不太讲究形式的文化相关。据说在现代,摘下“肩章”(职位)而分辨前后辈是非常困难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现代的企业文化会永远成为支撑该集团的绝对条件。现代同样正迎来新的转折期。而且从必须迅速摸索应对情况变化这一层面看,它确实也背负着许多待解课题。 首要的是,随着新生代急增,作为现代文化核心的儒教传统与决策结构不得不发生变化。此外,对只顾向前硬推的反感也日益升高。对于在其他集团很容易发现的年薪制或能力工资制等,现代除汽车之外态度非常消极。因为这类新人事制度与现代的主干在许多方面相抵。于是便出现了对变化迟钝的解读。对过于粗放的文化的反感也被指为待解课题。与处于竞争关系的三星集团相比,现代在企业形象上处于劣势,要求解决这一问题的呼声日益高涨。现代文化正随着掌门人的世代交替而迎来更强力变化的现实。 ◇现代以建设与造船等重厚长大型、承揽型事业结构,一贯强调挑战性与创造性的精神。特别是现代以将韩国式价值嫁接于经营的独特结构,被视为最具韩国特色的企业。蔚山园区的造船设备很好地体现了现代的文化与精神。
1996-05-10 | 朴遠培
大河策划 财阀〈138〉第六部 立体分析—企业文化4 现代集团(上) 边跑边思考“现场第一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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