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五犹太安息日前夕,以色列总理西蒙·佩雷斯觉得时机正好,可以来一杯亚尔丁香槟。以色列人视其为本国最好的酒,而鉴于即将发生的事,佩雷斯确信非最好的不可。本周早些时候,他看到自己对巴勒斯坦人的和平立场取得回报:巴解组织修改宪章,删去了否认以色列生存权的条文。如今,这位总理在第二条战线上又有一项协议可庆祝。他与美国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弗正准备宣布,以色列对黎巴嫩狂轰滥炸16天的闪电行动“愤怒的葡萄”即将结束。停火协议已经达成。“沃伦,是你办成的,”佩雷斯举杯致意疲惫不堪的克里斯托弗。这位以色列领导人显得近乎欣喜,同时也深感宽慰。 佩雷斯有充分理由产生这两种情绪,尤其是宽慰。自他发动“愤怒的葡萄”以来,以色列公众并未转而反对他;但在他树立强硬领导人新形象之时,公众也未向他聚拢。以色列动用大炮、导弹艇、F-16战机和武装直升机痛击黎巴嫩之后,连一个军事目标都没有达到。自1982年以来在黎巴嫩与以色列作战、由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真主党,仍在向加利利地区发射喀秋莎火箭弹。尽管黎巴嫩基础设施遭到大面积破坏、约160名平民死亡,黎巴嫩国内对游击队的支持却在增长。距大选仅剩四周,佩雷斯的民调略有下滑——他目前以49%对44%领先对手、利库德集团的本雅明·内塔尼亚胡。 佩雷斯需要在僵局演变为灾难之前找到从黎巴嫩脱身的出路,而他期待美国人来提供这条出路。美方认识到,“愤怒的葡萄”相较于引发它的袭击似乎过于失衡;尽管真主党在前几周向平民发射了导弹,却未造成人员死亡。然而,即便以色列炮火摧毁了加纳附近一处收容黎巴嫩难民的联合国哨所、致109人死亡,克林顿及其助手仍拒绝谴责以色列。对克林顿而言,佩雷斯是以色列与阿拉伯邻国和解努力的基石,因此值得支持。提供这种支持使美国与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关系面临危险,但白宫似乎觉得别无选择。 于是在4月20日星期六,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弗抵达耶路撒冷。他的目标是立即制止杀戮,然后把1993年的行事规则拼凑成一份新的书面版本——这些规则约束着以色列军队与真主党在以色列所占领的南黎巴嫩“安全区”内外进行的低强度战争。 佩雷斯一开始就告诉克里斯托弗,在协议落实之前他不会停火。然而,任何协议的关键都掌握在大马士革的叙利亚总统哈菲兹·阿萨德手中。他在黎巴嫩驻有3万兵力——黎巴嫩本质上是叙利亚的保护地——而且有时能对真主党发号施令。这些游击队对阿萨德有用,为他在与以色列就戈兰高地进行谈判时提供了一张牌。在这场危机中,真主党及他对其的影响力把阿萨德推到了舞台中央,这让阿萨德颇为得意。在这一周里,多达八个国家的外长挤在大马士革,如同机场上空排队的飞机。 阿萨德以专横的态度对待美国人——以色列人唯一愿意与之交谈的一方。4月20日和上周一两次,克里斯托弗都不得不等待,因为阿萨德在会见俄罗斯外长。当克里斯托弗与阿萨德真正会面时,后者无休止地反复咀嚼同样几点的习惯让美国人几近发疯,也促使他们又飞往耶路撒冷与以色列人多次会谈。星期二,克里斯托弗回到大马士革,却再一次遭冷落。他比预定时间晚了20分钟抵达后,被告知阿萨德要到第二天上午才有空。 这是公然的轻慢,星期三的克里斯托弗——用一位高级助手委婉的说法——很恼火。次日四小时会谈中,国务卿用了20分钟表达不满。这位叙利亚人懒得道歉,甚至懒得动怒,但他确实变得更好说话了。而向来礼数无懈可击的克里斯托弗也开始施加压力。“我不会一遍又一遍地就这些小问题谈下去,”星期四国务卿对阿萨德说,“如果你要这样谈,我就走。”随后他砰地合上公文包,站起身来道别。会谈休会。 到周末,这些手法开始收效。星期四夜里返回耶路撒冷机场时,美国人在停机坪上相互击掌。他们满意的原因是一份两页的文件,其中每一句、每个词、每个逗号都被反复修改和审定。这份被称为“谅解”的文件,实质上把1993年就如何进行这场战争达成的约定写成了文字。双方其实都没指望更多。文件略显隐晦,但其条款基本如下:黎巴嫩和叙利亚代表真主党承诺不再向以色列发射导弹。它们并未放弃真主党攻击安全区内以色列军队的权利——由于以色列是占领方,真主党依国际法享有该权利。不过,黎巴嫩和叙利亚同意确保真主党不会在以平民为掩护的情况下发动此类袭击。与此同时,以色列军队获准自卫,但不得向平民目标开火,也不得再攻击该国基础设施;以方还将停止当前对黎巴嫩的攻势——这场攻势一直打到贝鲁特。若一方违反协议,由美国、法国、以色列、黎巴嫩和叙利亚组成的监督小组理论上将出面阻止局势升级。该谅解实际上没有任何国家签署,真主党也被排除在谈判之外。但阿萨德向克里斯托弗保证,他会促使真主党遵守。 对佩雷斯而言,由此达成的停火与他本周早些时候的另一桩好运恰好相配。星期三,巴解组织的准议会——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以压倒性多数投票修改宪章,删除所有要求消灭以色列的条款。表决结果一边倒:504票赞成、54票反对、14票弃权。这是亚西尔·阿拉法特的胜利,他宣称:修改盟约是一笔债,我们必须偿还。 为使结果尽可能具有正当性,佩雷斯允许巴解组织中一些最声名狼藉的恐怖分子前往加沙城参会。其中有莱拉·哈立德,她在60和70年代劫持过两架飞机;阿布·达乌德,据称是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屠杀的组织者之一;阿布·阿巴斯,其手下于1985年劫持“阿基里·劳罗”号并射杀了克林霍夫。表决之后,阿布·阿巴斯谈及他支持修改的原因。当时他藏身处的电视正播放《拉里·金现场》(那晚的主题是杰基·奥纳西斯的拍卖会),他承认劫持那艘邮轮是个错误,并表示对克林霍夫被杀感到遗憾。“现在形势变了,”他说。“我们不再需要炸弹和机枪。武装斗争应当去度一个长假。” 巴勒斯坦全国委员会的表决,使佩雷斯的工党在次日就得以回应,删去党纲中反对建立巴勒斯坦国的条款。这一改变在以色列没有引起任何公开风波,而这样的反应即使在一年前也是不可想象的。在这种新气氛下,自最近一波自杀爆炸以来冻结的对巴谈判定于近期恢复。同样,黎巴嫩的停火可能使与叙利亚的会谈得以重启——此前阿萨德拒绝谴责巴勒斯坦哈马斯极端分子在以色列实施的上一批自杀爆炸,佩雷斯因此中断了会谈。 上周五佩雷斯有充分理由感到满意,但受苦最深的人并不分享这种情绪。黎巴嫩人为自己在危机中的坚定而自豪,但他们怀疑停火能否持续。消息传到贝鲁特时,无人举杯。街上没有鸣笛,没有歌声。清真寺的尖塔确实挂上了彩带,但颜色是黑色的。基督教村庄的教堂钟声确实响起,但那是为悼念死者而敲响的。——丽莎·拜尔(耶路撒冷)、贾米尔·哈马德与斯科特·麦克劳德(加沙城)、随行克里斯托弗采访的J.F.O.麦卡利斯特报道
1996-05-01 | KEVIN FEDARKO
ENDING THE 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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