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04-28 | 서울경제

闷热蒸人的七月某日 一名女子产子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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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扑鼻的四月,人心总不由自主地张望窗外,而对于想静下心来探寻自己内心世界的人,有一部值得推荐的小说。素潭出版社出版的《石头日记》,是女作家卡罗尔·希尔兹如老练的雕刻家精雕宝石一般,精致地打磨出的一部人生日记,写的是一个平凡女子从出生到死亡的旅程。 这部小说动用了第一人称叙述与第三人称叙述、引用书信以及周围人物对主人公的评价等多种手法,在讲述一家三代家族史的同时,对各色周边人物的描写也颇有趣味,更能窥见随社会与历史潮流而变化的女性意识变迁史。此外,融入日常生活的性生活描写,并非单纯的娱乐或猎奇,而是赤裸裸的生活本身。作家以细腻的笔触描摹日常生活,同时展现出一个超越日常的个人宝贵的生命面貌。 卡罗尔·希尔兹生于美国,1957年起居住在加拿大。本月介绍的《石头日记》1993年获加拿大总督奖,1995年又获普利策奖,为作家赢得盛名,是她的代表作。 【编者注】 在酷热难耐的七月某一天病倒时,默西·斯通·古德威尔才刚刚30岁。在石墙孤儿院长大的她,与其他孤儿一样有了斯通这个姓氏,28岁那年即1903年,她遇到了为把孤儿院门槛的石头摆正而被请来的石匠柯伊勒·古德威尔,并与他结婚。柯伊勒·古德威尔对女人一无所知,默西·斯通也因无知与肥胖而混乱不堪。 柯伊勒·古德威尔结束采石场的工作,吹着幸福的口哨走进本该已摆好晚饭的家中后门时,撞见的却是满屋意想不到的人。在浸满血的沙发皱起的罩布上,躺着他的妻子。“是子痫(分娩时发生的疾病,因体内产生的毒素未被中和、排出而引起,死亡率很高)。”医生斯皮尔斯博士一边把床单盖到她脸上一边说。在悲伤与混乱交织之中,柯伊勒·古德威尔一边为纪念妻子垒起石塔,脑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妻子为什么不说自己怀孕了呢。 1905年9月,因绝经与孤独而几近失常、又哀叹自己过着不像自己的生活的克拉伦廷·普莱特,抛下丈夫离家出走,带走了邻居女人默西·古德威尔生下孩子后死去所留下的两个月大的婴儿。她给孩子取名黛西,去了辛科街上读大学的儿子家,开始了种花贩花的园艺生意。 把黛西当亲女儿一般精心养大的克拉伦廷·普莱特被一辆超速骑来的自行车撞死后,她33岁的儿子巴克·普莱特教授给柯伊勒·古德威尔寄了一封信,谈及11岁的黛西的监护问题。黛西的生父柯伊勒·古德威尔当时正收到美国印第安纳州布卢明顿一家石灰岩公司社长的邀请,条件是包括公寓与搬迁费用在内的巨额薪酬,于是他带着黛西去了美国。黛西从都铎学堂和朗女子大学毕业,决定与哈罗德·豪伍德结婚。 哈罗德·豪伍德需要一种能压制自己粗暴冲动与病态忧郁的、如外科手术刀或鞭子一般的爱。黛西真心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他。然而在婚礼当夜,她却无法阻止丈夫喝酒。他在乘火车前往蒙特利尔的途中整夜整瓶地灌杜松子酒。喝了就睡,打起呼噜,还对着头等卧铺车厢的小洗脸盆呕吐。 他租了车,带着酒气胡乱开着,后来在阿尔卑斯山脉一个叫科尔的安静村庄停下车,租了房间。精疲力尽的黛西倒在有些坑洼的床上。她那既是年轻丈夫又如同陌生人的他把窗户大开,连百叶窗也推开,阳光耀眼地照进房间。然后他站上窗台保持着平衡。他用那庞大的身体挡住阳光,一手拿着酒瓶不时往嘴里灌,另一手抓着一把硬币朝窗下撒去,窗下的石子广场上聚着一群孩子。她听着硬币撞击石地面发出的音乐般的声响、孩子们如歌唱般尖锐的欢呼,意识的一部分慢慢沉入睡梦。她忽然打了个喷嚏,一瞬间喉咙发堵,眼睛闭上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哈罗德已不在窗台上。她所能看到的,只是耀眼而空荡的方形光亮。极短的一瞬流过。紧接着传来像西瓜裂开时那样的一声闷响、孩子们的尖叫声,以及人们沿街跑来的声音。 此后过去了9年。打高尔夫、打网球、与朋友相聚、打理庭园的日子……除黛西自己之外,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她与哈罗德·豪伍德的婚姻并未完成。那就是她的朋友弗雷迪·霍伊特和文斯·安东尼·格林。 “他总是醉着。不醉的时候就在犯恶心……不犯恶心的时候,也对那件事没什么兴趣。”“哦,这么说你还是处女啊!”“是我们当中唯一的处女。”“从家里出来吧。已经到时候了。你都过三十了。所以那件事很要紧。”“我想去旅行。”“一个人?”“嗯。”“去哪儿?”“加拿大。” 她面前摊着一大堆列车时刻表和旅行社的宣传册,坐下来制订了为期两周的旅行计划。最后打算去渥太华,拜访童年以后再未见过的巴克叔叔。她在旅行日志里这样写道:“我有种预感,在加拿大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我身上。”当然,巴克·普莱特去车站迎接黛西乘坐的火车。说实话,他为此把新买的哈德逊汽车精心擦洗,还上了蜡。那漫长的岁月里,巴克·普莱特一直坚持每两个月给黛西·古德威尔写一封信。 他在车站等了她10分钟。他的人生此刻正处在转折点上。如今她正在到来。他拥抱了她。她一句话也想不出来。 以他这个年纪,肯定难以承受那种令人手足无措的正式婚礼。于是两人在法官办公室里迅速而安静地结了婚。那是1936年8月17日。一周后,他买下了紧邻道湖畔车道旁的一栋大房子。车道583号那栋住宅的庭园开阔清爽、赏心悦目,又让人感到亲切。可以说,那座庭园是黛西·普莱特夫人最珍爱的孩子,也是她所有孩子中最美的杰作。 从1955年到1964年,是普莱特夫人埋首工作的时光。丈夫去世后,她接手了丈夫为《记录者》报撰写的园艺专栏。她作为“园艺夫人”成了受欢迎的职业人。1965年,平基·富勒姆接手了园艺专栏,她被挤出了做了9年的工作,从此陷入严重的忧郁症。在那期间,她渐渐失去了魅力。 59岁时,悲伤从她身体的各个角落流淌出来,奇怪的是她自己却毫无感觉。她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回忆会被打磨光滑,一切都会被接受与拒绝的熨烫熨平。就连这悲伤也是有限度的。迎来72岁的她,生活是平静的。10年前她处理掉渥太华的大房子,搬到了佛罗里达的西海岸。 80岁的黛西·普莱特病了。一个月前,她给阳台南侧一排小天竺葵花盆浇水时心脏病发作倒地,重重撞在混凝土地面上,两膝骨折。两天后,在萨拉索塔纪念医院为她做了心脏双重搭桥手术。肉体突然成了最重要的东西。为此她该有多沮丧啊…… 长女艾丽丝以前曾对母亲开玩笑说,等到了时候,就像乘敞篷车游行的伊丽莎白女王那样,戴上帽子、戴上手套,轻快地举起一只手,向一切告别吧。向那个一切都神秘、都是小小冒险的人生告别。 然而艾丽丝现在知道,那幅画面必须加以修改。她的母亲病重而绝望。如今普莱特老太太唯一努力做的事,就是整理脑中的种种事实。就是把回忆的重量均匀地安排妥当。就是把人生的一幕一幕整整齐齐地收拾好。 对某些瞬间,也会重新涌起一份爱意。艾丽丝心中浮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在我们活着的时候,死亡的时刻正在临近。人生径直朝着那最后的黑暗前进。 黛西·古德威尔·普莱特于199…年…月…日,在佛罗里达萨拉索塔的卡纳里农场疗养院,在长久忍受病痛之后安然长眠。黛西·古德威尔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并不平静。”在卡纳里农场的追思礼拜上,她的儿子沃伦·普莱特祈祷道。“黛西·古德威尔·普莱特是我们时代的母亲、妻子和公民。愿她此刻安然长眠。” 【摘要:黄明姬(作家)】 插图:申元燮(西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