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医生工作已是第30年。回顾过去的岁月,世界的变化之大堪称天翻地覆。我入行成为医生时,单位若要印制文件,得把蜡纸铺在钢板上刻写,再在油印机上一张一张地推印;如今已是用电脑处理所有工作的时代。 随着现代化、科学化、信息化,我们的生活中便利之处多得数不清,人们一直相信这样的发展会给人带来无限的幸福。 然而在这一过程中,人们拒绝了自己必须与自然共存的处境,开始相信自己能够支配自然。其结果是,人也被当作物质的一部分来对待,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正在丧失。 我们把过去的一个世纪称为西方式的近代化。这一近代化过程,优先考虑的不是守护人的生命尊严,而是以科学方式驯化人;它试图人为地调节和操纵人的生活,从而阻断了人作为自然的生命体自行成长的过程。也就是说,可以指出近代化是一个丧失人性的过程。 人们说,现代社会精神疾病很多。 其重大原因在于,人自身过度控制、调节生活方式,丧失了原本具有的自然性,从而被商品化。人共同拥有其他一切生命所具有的特性,只有把人理解为存在于自然世界中的一个生命体时,人的本性才会显现。为认识这一本性所做的努力自古就有,也经历了诸多变迁。即便在我们常说尚未文明化的社会中,人们也早就为了弄清何为人之为人,通过各自体系化的神话或神来加以说明;有神的宗教以神的旨意来解释,不立神的宗教则按其自身方式解释。站在我这样从事自然科学的立场上,我想说这是生命的自然性表现为人的本性。 让我们来看几个对这种人之为人、即人性的破坏产生影响的重大问题。 首先,是认为人能够征服自然、能够与自然对立所带来的错误。这正在破坏人对自然所怀有的美感、崇敬、畏惧等自然之心。而且,对自然的破坏行为使人丧失自身个性这一宝贵特性,使不自然的、变态的东西被当成新的个性。 美好的东西、自然的东西存在于人的本性之中,使心性保持善良;当对此的感受变得迟钝时,人自然会厌恶好的东西,而无法回避应当厌恶的东西,进而造就精神世界的麻木。 于是,大人们在路边看到孩子做坏事也漠不关心地走过,看到身处痛苦的人也不会一同感到痛苦。 当我们不再因一时的便利和私心而破坏自然之美,而是拥有守护并感受美的机会时,作为人之本性的伦理与道德才不会受损,才会自然地显现出来。
1996-04-12 | 李忠敬 (국립서울정신병원장)
医窗专栏 自然与人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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